成群的术士与魇兵如同离巢的毒蜂般啸叫着围杀而来,浓郁的灾厄气息快速弥散,噩梦深渊中最不可冒犯的禁地,开始因外敌的入侵而躁动。
几息间,术士的先头部队距离周恺和逐风已经很近了,再过十几个呼吸,最初的攻势就会席卷而来。
逐风望着近在咫尺的哨站与术士,眼神出奇的冷静。
“灰堡主人,你知道我当年从风灵界带出了多少族人吗?”
无须周恺回应,逐风自问自答道:“七百五十八人。”
“而现在,距离那即便现在都让我记忆犹新的灭顶之灾,已经过去了六百余年……现在,我麾下光四境战力,就有七千一百余人,风灵界人类总数过五百五十万。”
“甚至还有一千三百一十多万不愿再在噩梦中奔走的族人,以数据的形态,活在符文文明的主机之中。”
逐风眼神严肃地望着周恺:“如果是七百年前,即便你拿出比颠覆术士文明更荒谬的理由,我也可能会随你冒险一次。”
“但,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
“灰堡主人,你明白吗?现在的我不是在为自己活着,我肩负着的,是风灵界最后的希望……”
言止于此,逐风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到头了。
他绝不会参与到对术士哨站的进攻中去,也绝无可能因为自己的冒险,而让风灵界人类陷入困境……哪怕只是可能。
“灰堡主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好聚好散吧。”
木塔之上腾起了一丝锋锐的流风,竟切得周恺的灰界都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这股流风,无疑正是风灵界最后残存的六境之力……如若爆发,周恺无从阻挡。
“好啊,回见。”
周恺淡淡一笑,挥手抹去了对木塔的限制。
逐风的说辞说服了他。
的确,人各有志。
话已经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恺要是还强留,那难免沾点道德绑架。
周恺可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逐风老兄,放心,今天这座哨站之中所有的术士和不愿投降的魇兵都将会被清理,没有人会知道你曾出现在这里……去吧。”
“只是你或许该多了解了解下面人的意见。”
“如果你能回心转意,我这里随时欢迎逐风塔的到来……我的事业,需要同道相助,但并非必须。”
周恺颔首与逐风告别,随后,他大笑着朝着哨站飞了过去。
哗!
阴刹斗神兵轻点,众生天地之力狂涌,只一瞬间,哨站空域就被五光十色的有源天地之力充斥。
在这种绝对的相悖力量压制下,哨站术士中有一大半都失去了对魇境的操控,像是被打湿了翅膀一般的苍蝇,摇摇晃晃的向着深渊下方坠落。
“该死,这是什么力量?”
一位占据六核魇境,在哨站中算得上位高权重的魇魔被冲了个趔趄,面露惊慌之色。
“天地之力?不可能……这种力量怎么会离开本世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余魇魔状态也不太好,在天地之力的冲击下,众魇魔惊怒交加。
从来都是他们术士抽取无限梦魇之力,灌伤害灌死其他世界的土著,怎么今天被压制的反而变成术士了?
“该死,那个粉面地劫带走了哨站太多战力了……快求助,向墟卫求助!”
“在外活动的术士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不好,网道堵塞,最近的术士也得几个月才能返回哨站!”
“不可饶恕啊,竟然趁着网道大乱袭击哨站……这群渊匪,绝对是密谋已久。”
“甚至极有可能,网道大乱就是这群畜生搞出来的!”
魔头嘶吼,魇兵坠落,术士阵营顷刻之间大乱。
魇兵再难结阵,术士自顾不暇……
“风火雷,结阵!”
“真仙大人剑锋所指,就是我等兵锋所向……为了万化真仙!宰了这群魔头!”
“域外天魔,哈哈,今天我倒要看看这些魔头到底有什么惊天手段……吃我刚金剑气!”
而同时,伴着一声声高呼,五百宗师再次出动。
在四大无上的带领下,宗师大军纷纷结出战阵。
他们依附着阴刹斗神兵的力量辐射区域,一身力量在深渊中丝毫不损,向着哨站部队杀去。
一场武者与术士的大战,就此彻底爆发。
令行禁止对混乱不堪。
战意正酣对仓皇失措。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几乎全部的五境战力都在周恺一方。
这一战,将是压倒性的……绝无出现任何意外的可能性。
……
“我们撤。”
逐风深深望着哨站战场看了片刻,随后阴沉着脸启动木塔,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飞入深渊深处。
“塔主!”
“领袖,等等!”
但木塔还未飞出多远,两个风灵统帅便匆匆来到了逐风面前,他们拜伏在地,行了个风灵文化中的古老礼节,随后沉声道:“领袖,我们……不想再逃了。”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个头最高,大约有一米四,身着青色铠甲的风灵率先开口。
“塔主,那位大人也说了,网道恢复需要很久很久,现在正是复仇的好机会啊!”
“就算我们屠了五号哨站,占据这整片渊区,那群该死的术士想要收复失地,也得要十年,甚至几十年之久……”
“塔主,我们已经躲藏了六百年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风灵界灭世之仇,我们几时才能得报?”
逐风脸色阴沉:“风阳,你是在质问我?”
“你也是最初的那批老人了,我殚精竭虑,把七百多个老弱病残发展到了五百多万人,让风灵复兴……你却因为一个外人的诳语,跑来质问我?”
风阳低头道:“不敢……只是想让塔主您,听到我们的声音。”
一旁的风夕也道:“领袖,一个流亡的种族,如何才能复兴?”
风夕表情挣扎了一瞬,随后露出了舍生忘死的神情,他径直走到了逐风面前,语气激动道:“领袖,我们敬仰你,但也请您听一听我们的声音。”
他振臂一挥,引动能量冲散了木塔内部无关紧要的一处能量回路。
这处回路的失效不会对木塔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但却能让风灵万民的声音,一齐在木塔中的世界响彻。
“复仇!复仇!复仇!”
“灭世之仇,百世难忘!”
“反攻!”
木塔之中,有超过五分之三的风灵都在振臂高呼,在军队之中,这个比例甚至接近于百分之百。
万民献谏!
风夕大声道:“我们已经躲藏得足够久了,现在,是时候对术士发起反击了!”
“领袖,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永恒的安宁,仅在于不存在仇恨,噩梦,更不存在术士的地方!”
“而这种地方,只能由我们风灵亲手创造!”
“闭嘴!”
轰!
逐风抬手一掌,将风夕打成了碎片。
“塔主!”风阳哆嗦了一下,头更加低。
而良久的死寂之后,逐风将风夕的核心扔到了风阳面前,并道:“胆敢质问本塔主,总该付出代价……风夕复活之后,剥去其职位,让他滚回军营从小兵做起吧。”
风阳跪倒:“谢塔主恩情!”
逐风摇了摇头,继续道:“等什么时候积累够军功,我再酌情看看,要不要让他官复原职。”
风阳愣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塔主这是什么意思?
军功?
这个词……有些陌生,似乎上次听闻还是在离开风灵界之前。
等一下,难道说?!
风阳望向逐风面孔,只听逐风低声道:“既然民意如此,那便就这样吧……只希望你们未来后悔的时候,不要再来谴责我不称职。”
“风阳,愣着干什么?速去整军,准备参战!”
风阳面露喜色,恭敬道:“是,领袖!”
话音落下,风阳便抓着风夕核心,向着木塔第六层冲去。
而驾驭着木塔返回的逐风,则是满心疲惫的长叹了一声。
“唉,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作为木塔的领袖,逐风早已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
风灵们不会永远只为了求生而活着,当他们摆脱生死危局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追求活得更好,活得更有意义。
然而,几乎所有风灵的最高追求,都是重建风灵界,并向术士复仇。
这和逐风六百年来一刻未停的历史教育密切相关,如果他想,其实他可以抹除风灵的悲惨历史,让风灵在漫长的岁月中,忘记仇恨……但逐风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在根本上,其实是希望这一天到来的。
而他在周恺面前,以及在风夕等人面前表现得好似很不愿的原因只有一个……
逐风低眉垂目,语气低微:“师父,我真的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啊,单单是把木塔治理成这种模样,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我拼着族群彻底毁灭的可能性,向术士发起复仇,我真的做不到。”
“万一失败,做的不够好,我甚至无法想象风灵的历史会怎么评价我……于是,我只能让人民自发的想要复仇,自愿的作出决定。”
逐风,将自己和风灵界人类的命运深度捆绑,但他绑的太深,也太过负责了。
对他来说,治理木塔的每一刻,都好像行走在断崖边、刀锋上,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师父,我终究还是太弱了。”
木塔回到了哨站战场,逐风看着周恺的身影,表情十分复杂。
“要是我和我掌控的力量,能有他那么强……或许,就不至于如此谨小慎微了吧。”
……
“逐风老兄,怎么又回来了?”
在外围观战的周恺,注意到木塔的回归,便笑问道。
逐风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我要回来的,是我家里那些风灵们非要……说吧,让我怎么配合你?”
“我得提醒你一下,可别想把我的风灵当消耗品,我会盯着你的!”
周恺点了点头:“没问题。”
“魇魔由我的武者处理,你们的任务在那里。”
说着,便抬手对着哨站指了指:“哨站。”
“我们要拿下这个地方。而术士的哨站中居住着的不仅是术士,还有被他们俘掠来的其他世界遗民……”
“这群遗民,对于术士来说是奴隶,弱小的是奴工,强大的是魇兵。”
“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求生者。”
逐风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轻哼了一声后道:“懂了,在尽可能维持哨站完整的情况下,接管哨站对吧?”
“这活交给我们风灵,刚好合适。”
逐风轻轻摆了摆手,本在旋转的木塔缓缓暂停。
随后,塔身第六层大门洞开。
哗哗哗……
七色风灵呼啸着从木塔之中冲出,随后循着逐风的指引,越过前方战场,直接进入了第五号哨站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