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是一个明智的请求。”
“我符文文明所遗留的至宝，绝不仅有几件符文造物而已，对于后继者……我们的历史，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主机管理员李斯和善道。
“阁下，请闭上眼睛。”
周恺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恶意，便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并放开了一小部分心神。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以防万一，周恺还是做好了随时切割那一部分心神的打算。
下一刻。
哗……
周恺耳边似有潺潺流水声响，紧接着，数百兆字节的信息流就这样涌入了周恺的脑海。
以周恺如今的思维强度，完全足以承载这等量级的信息冲击，因此，即便信息流粗壮得可怕，他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而已。
周恺定下心神，认真地浏览起那些从他脑海中划过的信息。
【道德三皇五帝……先秦……第七个千年……】
从符文文明诞生，至毁灭，整整十二个千年的一切历史信息，都在周恺眼前闪回着。
这些信息已经经历过了数次的简化与压缩，体量依旧不小……周恺屏息凝神五秒钟时间，仅能做到粗略的浏览。
他只大概搞清楚了符文文明的历史脉络走向，以及锚定重要历史节点的几百个重大事件。
“呼……”
周恺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阅读完毕的历史信息转移到了集群意识中，并单独为其修建了一个储纳空间。
想彻底将李斯发来的海量文本了解透彻，至少需要几天，甚至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种事，留着在枯寂无聊的深渊航行中办正好，现在就没必要太浪费时间了。
“宏伟壮阔的史诗。”
周恺睁开了眼睛，面带惆怅地评价道。
李斯并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周恺表达更多的感想，或提出一些疑问。
“你们的生命形态，在我目前的所见所闻中，应该是最为奇特的了。”周恺有些感叹。
依据符文文明的历史文本记载。
符文界主要被一个名为华族的人类种族占据。
他们历史中的前五个千年，和蝶梦界的倒是有些许相似性。
但在第七个千年，也就是他们遭受梦魇入侵后，却发生了令人惊诧不已的变化。
符文文明的人类经历了长达千年的科技大爆发，全体公民先是脱离了碳基生命的桎梏，而后又摆脱了硅基载物的约束。
在第七个千年的末期，符文文明的全体公民升维成为了【驻波孤子-噩梦负熵基生命】
这是一种完全由能量和数据组成的生命。
他们的文明自此开始也不再出现新增人口。
所有的符文文明公民，都会在定期的记忆清除后，选择历史中的人物，作为自己的新身份，开启新的一生。
诸如李斯，在成为这台主机的管理员之前，他选择了文明历史中第四个千年时一位宰相的人物模版，作为了自己新生命的起始点。
因此，在符文文明中就出现了一个特殊情况。
明明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却活跃在同一个时期。
比如……李斯的同事是房玄龄，房玄龄的邻居是张载，他们三个都是刘邦的舰队成员。
这在符文文明中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神奇，他们也没战胜术士……从符文文明离开自己的世界开始探索噩梦深渊以来，他们用了两个千年，打下了冥真渊区超过一半的面积。
但失去，却只用了短短的三年。
彼时，墟主苏醒。
祂甚至没有真正出面，没有人知道祂是否真的醒了。
深渊中传说，祂只是下了一道命令，就有星君齐聚，术士远征。
三年。
盛极一时的符文文明就好像秋风中的落叶般，被一扫而光了……
……
“所以，所谓的噩梦负熵，不会就是奇物的力量吧？”
周恺摸着下巴，眼神闪烁道。
从得到符文开始，周恺就发觉符文可以被流淌在庇护所中的力量催动。
起初周恺以为是因为符文的泛用性……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应该是因为梦魇行者的庇护所，与在苗圃中长出的植物，恰巧就是所谓的奇迹，所以才能为符文提供能源。
李斯颔首：“您理解的不错，正是如此。”
但在周恺略显激动的询问怎么剥离奇物最根本的力量前，李斯率先道：“但是，我们并非是在对奇物的研究中走到了最终领域……而是，整个符文文明，本身就是一件奇物。”
“因此，深渊中没有任何文明能走上与我们相同的道路，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使用我们留下的遗产。”
“也就是符文科技。”
周恺愣了愣，脸上逐渐浮现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其实可以理解。
在世界与梦魇之间诞生的奇迹之力，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身长堪比星系的巨人，自然也能让一个文明在存在层面三连跳，成为以特殊能量为基础的奇特生命体。
这就是噩梦深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只可惜，这种神奇的存在方式没法复制……要不然，必须整一个分身出来，就算没什么实用性，当作收藏也挺有趣的。
‘可惜了……’
李斯观察着周恺略有些遗憾的表情。
将已经升级完毕的梦魇显示器还给了周恺。
同时道。
“我帮您在这台……嗯，显示器上，添加了相当于符文文明舰队中，旗舰总控核心的绝大多数符文组合。”
“简单来说，噩梦电台的频率范围与收发讯息范围都提升了九千倍，广域扫描地图的广度也大幅度提升……同时新增了监测恶意、远程打击以及识别航线中障碍物的能力，还有……”
李斯光是说明显示器的新能力，就用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
逐风在一旁越听越是羡慕。
在同行的那段时间中，他其实也大概猜测出，周恺驾驭的飞船与那个类似世界一样的东西，其实都不具有在深渊中长途航行的能力。
至少远远不如他已经经营了六百多年的木塔。
但现在，随着李斯的赠礼到手……恐怕，周恺就要反超他了。
周恺接过了梦魇显示器……当然，现在应该更名为【灰堡总控台】。
周恺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隐秘石堡之中。
总控台在与隐秘石堡中流淌着的皮蓬圣树气息、独摇芝香气以及月兰气息接驳的瞬间，就腾起了一层层彼此嵌套、大小不一的玄奥符文。
这些符文在得到了充足的能量供应后，便迅速开始展露威能。
因为符文本就是奇物的衍生，它完全能与梦魇的力量共存，甚至相互连接……没过多久，甚至就连虚数编译的力量，也都接入到了总控台之中。
借此，周恺将可以较为轻松地监测灰界与隐秘石堡内部的所有变化。
也能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观测几光年甚至更遥远的距离之外……但，都需要十分充足的能量供应。
而相较来说，目前隐秘石堡内部的奇迹之力，稍微有些弱了。
‘不过无所谓，随手升级一下就行了。’
周恺轻笑一声。
任何能用升级强化解决的问题，那还能算是问题吗？
稍后，周恺与逐风在和李斯告别后，离开了符文主机所在的位置。
主机则在李斯的控制下，自行消去了实质结构，重新变成了纯粹的信息与能量。
……
“不错的礼物，我对接下来的旅程忽然更有信心了。”
周恺十分满意自己在李斯这里得到的收获。
而这，当然要感谢咱们大度而明智的风灵领袖，逐风了。
“得了吧你，这李斯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我帮他清理了快百年的噩梦……他竟然都不给我开放权限。”
逐风攥紧拳头恨恨道。
清理？
“嗯？他们不是在主机里吗？怎么还需要清理噩梦？”
周恺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在集群意识数据库里检索了一番，但李斯给他的文本中，却并未说明相关的情况。
这是在符文文明终结之后又出现的新情况，因此便并未录入历史文本。
逐风解释道：“梦魇的力量远不止你我如今所了解到的那么简单……梦魇是一种概念性的灾难。”
“即便放弃身体与灵魂，以数据的形态活在主机中，事实上也依旧要面对梦魇的威胁。”
“从李斯激活的第二年起，虚拟世界中出现了噩梦病毒。”
“那些被污染的数据，会在虚拟世界中继续生成梦魇，一不小心就会让几千几万个人销号，并在根源上抹除他们的存在。”
“不过好在这种噩梦病毒对我们这些活动在现实中的人来说，清理起来十分简单……只要外界有人盯着，符文主机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也不失为一个躲避梦魇的乌托邦。”
周恺摇了摇头，感慨道：“梦魇……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周恺想起蝶梦界，记得好像赤星隔壁的联邦也在研究上传意识，通过虚拟世界躲避噩梦的手段。
但周恺一直都没听说过虚拟世界也有噩梦的情况。
这大概不是因为蝶梦界独特，纯属技术水平不够。
逐风呵呵一笑：“所以啊，要是你有机会得到其他的符文主机，一定记得送到我这里……处理噩梦病毒的苦，还是都让我一个人承受了吧！”
周恺面露无奈之色。
这家伙是真贪啊……
鬼知道胆小怕事，贪婪，有责任感这些描述词，是怎么凑到一个人身上的。
“逐风老兄，回去好好准备吧，很快，我们就要正式起航了……如果你有补给方面的需要，最好在哨站内就解决了。”
“现在不比从前，能源和特殊元素的寻觅与开采，都比以往难出千百倍。”
周恺低头望着逐风。
“嗯。”
逐风点了点头，木塔是六境风灵所化，拥有自成世界之力。
但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无法达成完美的内部自循环……偶尔，他们还是需要补充一些外部物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