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倩在那条规则中生存下来,结果兜兜转转快三年后,竟然又用安眠药走了回头路,主动让自己再也无法醒来。
“她删的记忆,和我有关吗?”
“关瞳……”
“看来是了。”关瞳说,“我早该知道的。”
赌局空间中,方倩已尝试这么做过,为此不惜参与正式赌局。那么现在当规则有能力帮她做到这一点后,她又怎么会不去尝试呢。
只是记忆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她要删除的那段记忆,塑造了她往后两年多的人格,删除它,就等于删除了那之后的自己。
“她在删除之前,问过我的意见。”师静仪忽然说,“我建议她直面痛苦,但是她没有听我的。如果我再多说一些,会不会不一样?”
“……这与你无关。她早就下定决心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方倩在赌局空间的下注,已表明她下定的决心不是谁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只是。
关瞳看着墓碑,心中有些恍惚。
他对方倩没什么感情,此刻与其说是为她而伤感,不如说是为他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并不多,少了亚当和方倩这两个,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又弱了几分。
布鲁斯纵然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但关瞳承认他那句话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不会善待任何人,不管那人有多强大。只要继续参与这世界上的事,就会遭受更多残酷。
想要不经历这些,除非听从布鲁斯的“忠告”,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就像关瞳以前在明道山上时,完全过着自给自足、自己完成规则挑战的生活。
但一味逃避,并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
他转身要离开,师静仪说:“李孟让我帮忙向你转告,说他对不起。”
“没必要。”关瞳说。
“那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师静仪忽然问。
“……什么?”
“昨晚你们在索罗马的行动,你没有想过告诉我吗。”
“……”
关瞳认真地看向师静仪,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布衫和同色的裤装,不再是平时的袍装练功服。那一直绑成辫子的漆黑长发也解开来,柔顺地披在腰间。
雨点串成的水帘模糊了她的脸庞,关瞳沉默良久。
“太危险了。”他垂眸道,“行动前我就知道,这次很可能会出事。亚当没有其他选择,所以我也没有,但你们不一样。”
关瞳从月之匙那拿到预言时,就预感此次行动危险至极,预感到可能会有人丧命。
他不想把师静仪、把黑星白星等人牵扯进来,如果请她们去帮忙,他承担不起后果。
“我今天参加了两场葬礼,不想参加更多了。”
师静仪闻言一怔。
她听得出关瞳声音中难掩的苦涩,看着雨中的他,心中百感交集。
“……在我的世界里,以前只有师门和武道。”师静仪持伞走到他面前,挡住了纷纷乱乱落在他身上的雨点。
“后来师父去世,师门没了,只剩下武道。只有武道的世界,很孤独,所以我接受官方邀请成为学院讲师,有学生们围绕着,似乎就能让我忘记我的世界只有武道这个事实。”
“……”
关瞳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庞,黑发垂落在师静仪的额前和脸颊两侧,让她的面容看上去比平时柔和许多。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喜欢横冲直撞,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下的人。
有了新的武学感悟,会想和这个人分享。研究出了新的武技,会想拿这个人试手。哪怕这个人并不在身边,只要想到他在这世界的某处,就不会再产生孤独的感觉。”
“静仪……”
“在其他人眼中,这个人已经是世界鼎鼎有名的升华者,是一个好像无所不能的强者。但在我眼中,这个人和第一次见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戴着摩托车头盔,喜欢到处乱跑的少年。”
师静仪说到此处,松开握伞的手,向前迈出半步。
雨幕中模糊的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雨伞旋转着垂落在地,但已经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