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一点半的太阳把圣何塞港晒成了蒸笼。
碧树投资公司那栋三层小楼立在路边，外墙的白色涂料被晒得发烫，隔着两米远都能感觉到热气扑面。门口那几株棕榈树的叶子耷拉着，门前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泛着油光，被踩出了几个浅浅的鞋印。远处偶尔有辆车开过，带起一阵热浪，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碧树投资公司敞开着的大门。
此刻一股凉气，正猛猛地从屋里往外冒。大厅里两台崭新的立式空调吭哧吭哧地吐着冷气，把三十几度的高温死死挡在门外。
弗拉基米尔甚至嫌屋里冷气太大，干脆走到门口站着。
这时几辆小破车从远处开过来，奎因斯和几个小混混在旁边的空地上停好车子，匆匆从车上下来。穿着西服满头大汗的他们，神色着急地从弗拉基米尔身前走过，大步走进公司大门。
“fuck！你们干了什么？”一进公司，这几个迟到的就露出满脸的震惊。
只见一楼的水泥地面被拖得干干净净，地面还没完全干透。
他们往日的那些弟兄们，这会儿全都穿着白衬衫，挽着袖子，在公司的各个角落要么拿着拖把、要么拿着抹布在打扫卫生。
那些穿作训服的“组长”和“副组长”们，则提着枪，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
更离谱的是，墙上还贴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中葡英三语，英文照例写得最小。
奎因斯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诶，你们迟到了啊。”
莫利亚托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幸灾乐祸道，“迟到了要罚款。”
“罚款？”迟到的小混混立马混不吝地大喊，“我能来就不错了！平时这个时候，我可是都在家里一边玩游戏、一边飞叶子的！还有！你们都踏马疯了吗？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你们居然在擦玻璃！我们可是骷髅帮……”
“骷髅帮你妈！”皮耶尔冷不丁从边上走过来，对着那乱叫的傻逼就是一逼兜。
挨了打的混混正要跳脚，站在门口的弗拉基米尔，就已经转过了身。
屋里其他的人，也全都静静地看过来。
目光平静，又带着鄙视。
那小混混愣住了，捂着脸，错愕地看着皮耶尔。
皮耶尔扭头就冲屋里面大喊：“第一组来了！第一组组长，把你的人领走！”
喊声落下，过了一小会儿，王胜勇和周师傅两个人立马匆匆从二楼跑下来。
一溜烟跑到奎因斯跟前，王胜勇指着奎因斯的鼻子就用中文骂：“全公司就我们第一组全体迟到了！你怎么当的副组长？”
骂完拿起翻译软件，音量开到最大，放给奎因斯听。
奎因斯听着那略微机械的语音，听完居然还感到了一丝愧疚。
这时王胜勇突然又拿出一个红袖章，往奎因斯粗壮的胳膊上一套，用别针给他别好，然后指了指他自己右臂上也戴着的相同的袖章，告诉奎因斯道：“这是领导袖章。”
奎因斯恍然大悟，顿时有点光荣，又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都踏马上楼擦玻璃去！”王胜勇急吼吼的。
周师傅也没闲着，给奎因斯这组人，每人手里都发了块中午回X州会馆拿的清洁海绵。连刚刚被皮耶尔抽了一耳光的那货，也傻愣愣地，领到了一块。
甘志彪和庞大饶站在远处看着，表情虽然严肃，心里却都颇为感慨。
“想不到啊，黑社会还能这么治理……”甘志彪摇头不止。
庞大饶附和道：“是啊，也亏他宁毕书想得出来。不过这群人也真是不服管，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靠不住也没办法啊。”甘志彪道，“谁让宁总就非要他们了。我是觉得有咱们自己就够了。这群人一个月4000刀，加上杂七杂八的，人工成本估计都奔8000刀去了。咱们大老远的跑来卖命，一个月也才一万刀，你说这钱直接发给我们自己人不好吗？”
话里明显有情绪，钱还没到账，分赃问题就先摆上台面了。
庞大饶虽然没这么多想法，可听甘志彪一抱怨，也不由得轻轻一叹：“哎……”
“我为什么要擦玻璃？”前面的楼梯口，这时又传来那个混混大声质问的声音。
“因为这是papa定的规矩！”皮耶尔一招权在手，上瘾得不得了，立马又是粗暴的一逼兜。
奎因斯有点看不下去，抓住皮耶尔的手腕，拉下脸道：“够了，皮耶尔！你想死吗？”
皮耶尔看到奎因斯就怕，立马冲着甘志彪和庞大饶大喊：“领导！他不服从命令！”
“你踏马……！”
王胜勇一把推开皮耶尔，把块头巨大的奎因斯护在身后，“他是我们组的人！”
奎因斯明显一怔，看着挡在他身前的这个素昧平生的“中国组长”，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动。
其他在一楼干活的人，也都再次看向这群不消停的。
王胜勇怒瞪皮耶尔，“你踏马给我的组员道歉！”
举着手机，把听筒怼到皮耶尔跟前。
皮耶尔一愣，惊呼起来：“FUCK！我才是公司三把手！我是新骷髅运输公司执行委员会委员，我是纪律委员！你只不过是个组长！你瞎了吗？我戴着袖标的！你看我戴着袖标的！”
争吵声很快让楼上楼下的人，全都走了过来。
庞大饶和甘志彪一对眼，庞大饶问道：“怎么办？要不要叫宁总？”
“这点破事儿，叫什么老板？”
甘志彪好笑地看一眼庞大饶，心里对这群流氓混混的待遇不满归不满，可工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他立马走上前，板着脸走到皮耶尔和王胜勇之间，看了眼被皮耶尔连抽两巴掌的小混混，拿起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皮耶尔道，“道歉。”
皮耶尔瞪大了眼睛，“甘先生，我可是三把手！宁先生说的！我是这里第三大的人物！”
甘志彪脸一沉，“我可以让你当不了三把手。”
宁全也笑眯眯地，举着枪走了过来，直接用英语劝皮耶尔：“先生，我劝你听我们的话。我们不但可以让你当不了老三，我们还可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其余组长见状，虽然听不懂，可也不妨碍他们举着枪围上来看戏。
“妈的……”
皮耶尔一下子就清醒了，愤愤骂了句，转过头，咬着牙跟那个小混混低头道，“对不起拉切，我不该打你的，你踏马要是听我的话，你就不会挨打……”
甘志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身看向四周，大声道：“以后公司内部，严禁打人！违反纪律的人，罚款100刀！”
举起手机，放大音量。
四周看热闹的混混们听到，这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在一阵茫然后，突然接二连三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楼上楼下，四面八方，一片掌声。
王胜勇接受着掌声，咧着嘴，一脸胜利的得意样子。
就在这时，奎因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