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不能先听人家说完?
你那么着急干嘛?她说的是西方,又不是咱们华夏,西方殖民者掠夺全世界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不知道野盗的烧杀抢掠,是怎么美化成文明的阵痛的。假如有一个村子,村子西边的几户人到全村各家烧杀抢掠,毁掉了别人的家,杀死很多村民,又贩卖一部分村民为奴,勒索幸存者,让他们必须交出赔款,否则就要杀光所有人。这样的强盗,如果能称之为文明人,那我无话可说。”熊初墨双手一摊。
陈庆同按下胡嗣穈。
站起来。
先是鞠了一躬。
然后向熊初墨做了个您请说的手势。
有他这个领头人表态支持,全场所有师生,无不激烈鼓掌。
“大不列颠号称日不落帝国,它从一个小小的总面积不足25万平方公里的岛国,变成现在拥有超过4000万平方公里的日不落帝国,这一切,全部来源于掠夺。”熊初墨又道,“灯塔国,一群乘坐五月花号的民众,几乎饿死,漂流到新大陆,被当地印第安人所救,给他们食物,给他们种子,教他们种植……然后第二年,这帮人回去,就带来了手持枪炮的同伙,杀死了那些曾经拯救过他们的印第安人,霸占了对方的土地,掠夺对方拥有一切资源。”
“新大陆在殖民者到来前,较高的估计约有1亿人,一种更中肯的评估,在4000万到6000万之间,这也得到了许多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认可。”
“我们就以4000万之数来说好了。”
“我们看看西方殖民者是怎么杀死土著来掠夺资源的。除了我们熟知的战争外,它们更多会使用一种手段,那就是瘟疫。因为印第安人对于西方很多疾病没有抵抗力,于是殖民者将染有天花、麻疹、伤寒、白喉、腮腺炎和流行感冒等等疾病的生活用品,比如衣服,交易给那些缺乏防疫认知的印第安人。”
“如果这个还不够。”
“那让我们再看看文明人是怎么悬赏愚味的印第安人土著头皮的。”
“18-19世纪初,殖民者发出悬赏,每上缴一张印第安人头皮可以得到40英镑的赏金;而这个悬赏到了1720年,调整为100英镑。到了1814年,时任大统领的詹姆斯·麦迪逊颁布法令,将悬赏调整为,每上缴一张12岁以上印第安人男子的赏金为100美元;妇女或者儿童50美元。”
“现在,灯塔国境内的印第安人数量不超过25万人。”
“如果这是文明的阵痛,那惨死的几千万印第安人亡魂说不定会有异议。还有,那些被抓起来贩卖,在奴隶市场种牲口一样随意挑选的黑奴,又会说什么呢?那些在东南半岛和香料群岛制造的一场场屠杀,比如红溪惨案被屠杀的上万华人,他们真的会觉得自己很愚昧需要西方文明来拯救吗?”
全场一片沉默。
有些女学生听得忍不住落泪。
她们忽然意识到列强各种欺凌华夏,要求割地赔款,并不是唯一作恶。
列强的作恶遍布全球。
只是无人提及。
真提及时。
文人只作歌功颂德。
如果跟那些悄无声息死去的印第安人相比。
现在的华夏还算幸运,至少还在抵抗,还在寻求救国的办法和未来的出路。
“我知道可能会有人说,咱们华夏古代也一样。”熊初墨轻轻摇头,她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是农耕文明,我们不是没有人性的强盗,我们更不是吃人的畜牲。我们祖先下西洋,带去的是调解当地的矛盾,打击海盗,保障贸易路线。我说个更加遥远的例子,也许大家已经把它遗忘了,但是当地人没有忘记……在一千七百年前,有个叫做诸葛孔明的前人,带兵平定叛变的南蛮。他的到来非但不引起当地人的仇视,反而让南方各族为之信服,永守和平契约,直到现在,他们的后人还在守护我们的汉家疆土,与入侵的列强奋战。”
“可能有人会说,他们已经融入了我们中华民族,那不一样。”
“好。”
“我再说个国外的例子。”
“在今天掸国的蒲甘地区,那里还立着一块武侯南征碑。在明朝之前,那里还有诸葛祠、武侯庙和孔明城。这些东西可以随着国弱被人毁掉,但是掸国北部的民众,现在还在使用当年诸葛阿公给他们带去的农耕技术,他们还没忘记……”
“各位老师,各位学长,我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文明,是血腥掠夺,还是授人以渔。”
“但我们相信,大家心里一定会有正确的答案。”
“我们注定学不了西方的掠夺。”
“因为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走的路,就不可能完全照搬或者模仿西方列强的崛起之路,别说我们做不出手,即使我们真的想做,这个世界也没有一块地盘让我们去抢掠了。我举个例子,包括列强中最后才崛起的德意志,也面临这个难题。这几年的西方大战,其实根本原因,就是利益冲突。德意志因为工业崛起,要倾销产品,想获得巨大的市场,它必须找到一条出路。比如通过巴尔干半岛,再穿过土耳其,进入波斯湾,绕过不列颠和法兰西联手封锁的英吉利海峡、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运河,找到一个出路,前往远东,向人口众多市场巨大的我们进行货物倾销,打破英法的垄断……”
“正因为这样,英法这对几百年的老冤家才会放下仇怨,不顾一切,联手向德宣战。”
“德意志可是西方列强。”
“它都不行。”
“我们是被西方称为黄祸的华夏人,我们能行?”
“所以,这一条路注定走不通。”
“我们接下来必须自己摸索出一条真正适用于我们自己的强国之路。”
“这条路。”
“会无比艰难,会流很多血,会死很多人。”
“在座的老师和学长,你们如果坚持,也有可能倒在半途上。”
“因为我们要想摆脱列强的殖民,摆脱封建思想的禁锢,摆脱西方所谓文明的洗脑,我们将举世皆敌……现在有个府院之争,闹得不可开交,打得不可开交,其实本质很简单,那就是不列颠一方希望我们参战,而灯塔国一方反对,它们想继续贩卖军火,不希望打破平衡。我举这外例子,是想说明一件事,我们华夏今天连这个决定权都没有,接下来又拿什么来谈摆脱列强的殖民和控制呢?”
“如果我们现在去跟老百姓说救国,他们真的能懂我们的国家和文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吗?”
“我们去跟很多自西方学成归来的知识分子说,西方的一套我们学习不来,他们会听吗?”
“我们赤手空拳的去跟军阀说要放下枪炮,发展生产,他们会听吗?”
“我们去跟列强说独立,他们会放弃在华利益吗?”
“不可能的。”
“他们的本质是吃人,而我们现在是他们餐桌上分食的对象。食物跟挥舞着刀叉的吃人者哀求自由、独立、发展,那些传统就是吃人的所谓文明人,它们会答应吗?”
说到这。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拯救国家很难,但真没想到,会难到这个程度。
“我们……还有希望吗?”辜汤生颤抖着举起手,眼神充满了哀求,看向熊初墨。
“有。”熊初墨斩钉截铁地点头。
全体师生闻言。
瞬间泪崩。
就连蔡鹤卿校长这样稳重如山的人物,也情不自禁,取下眼镜,悄悄地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