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
孙可望恼怒地将杯子摔在地面上。
直到现在,他才得知,李定国和刘文秀已经跑了,投那个死剩一口气的残明去了。
“竖子不足与谋!”孙可望心想残明有什么好,竟然如此低头下气的赶上去,尊那个压根就没多少合法性的永历朱由榔为皇帝。大明跟咱们大西军是死敌啊,建奴入关,洪贼吴贼势大,就算在联合残明抗清,也是一时之计,非要亲身去叩拜死敌,真是糊涂透顶。
他真没想过。
一直聪明过人的李定国,竟然愚忠至此。
还有刘文秀也跟李定国一起,反对大西军自身独立。
独立,雄据滇黔楚蜀诸地,割据一方有什么不好?实在不行,还要退下桂地,出奔南海,建奴纵有三头六臂之能,也决计不敢下海。
最让他感到恼火的是,李定国和刘文秀走了一天,他才得到报信。
这大西军究竟是属于自己的?
还是李定国的?
真是岂有此理!
他几度想拔剑砍杀李刘两人的营中卫兵,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身为有志一番大业的枭雄人物,极力模仿义父张献忠的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你们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让卫兵下去,李定国和刘文秀走了也好,他们俩一走,这支大西军就彻底属于自己了。他背起双手,叹了一口气,“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义父没了,老二和老三走了,老四战死了,我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人在的时候。
他心中各种提防,各种谋算。
现在人不在了,孙可望内心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兴奋之余又带点孤独。
感叹完。
孙可望收拾起心情。
身为一军之主,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将李定国和刘文秀的手下统统打散,收编为己用,没有军队在手,李定国和刘文秀去投奔永历朱由榔又如何?没有军队,朱由榔顶多给他们一个安置的闲职,根本不可能真正委重投艰,更不可能将捉襟见肘的兵力分给他们两个新降的反贼。
“来人,擂鼓升帐,召众将前来议事。”孙可望意气风发地一声大喝。
然而。
原来守候在外的亲卫却毫无反应,仿佛睡着了一般。
孙可望愤而转身,拔出宝剑,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准备用人血来宣示自己身为统帅的权威。
此时帐外正好有一人进来。
大大咧咧。
孙可望怒火中烧。
他举起宝剑,就要往对面的人砍过去。
灯光下,他忽然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当场吓得心脏收缩,手中宝剑差点没有掉落,因为,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走进来。
面前这个他更加年轻。
而且极其强大。
尽管其态度无比的散漫,但行进间尤如猛虎巡林,势不可挡。
“你是人是鬼?”孙可望极力忍住恐惧,赶紧以手中的宝剑指向来人。
“刺我。”来人示意孙可望出手。
“你是谁?”孙可望被来人的态度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有剑也不敢用,你可真是个懦夫。”来人轻蔑地看向孙可望,那副表情刺激得孙可望瞬间脑血升顶,双目尽赤,装神弄鬼的家伙,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你给我死!”孙可望挥剑向来人狠狠的刺过去。
作为身经百战的他。
一剑在手。
就没有不敢杀的敌人。
你强如猛虎形如鬼魅那又如何?只要你还是血肉之躯,刺上一剑,就会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来人伸出两根手指。
微微分开。
一夹。
漫不经心地将孙可望恶狠狠飞刺而来的宝剑夹在两指之间。
“这不可能!”孙可望快要吓疯了,这怎么可能,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恐怖力量之人?
“你个井底之蛙,真可悲~”来人两指一折,竟然把孙可望手中的宝剑折断,只剩下虎口流血的孙可望,手臂颤抖地握着半截断剑。
来人双手缓缓举起,将手中断剑寸寸折断。
再随意抛洒于地面之上。
他背起双手。
旁若无人地自震惊失神的孙可望身边走过去,仿佛返回自己的家那般轻松自在。
孙可望颤抖着转回头,发现来人此时已经高坐在自己主座之上,仿佛来人才是真正的孙可望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冒牌货似的,
“你是谁?”孙可望忍不住再次询问出内心的恐惧,他急于想知道来人是谁。
“我就是你。”来人平静地回答。
“不可能!”孙可望拒绝承认。
“你看看你这个熊样,同是一个人,同叫孙可望,我都替你感到丢人。”来人站起来,走到浑身颤抖的孙可望面前,以平静的目光,看着孙可望慌乱想对视又不敢赶紧移开的眼睛,“我来自六年前,在那个时候,义父还在,老四也还活着。如果说我跟你如有不同,那就是我比你强得多,而且我的见识和功勋比你多一万倍不止……而你,你这个可怜虫,未来会首鼠两端,空有大西军在手,最后一事无成,还投降了下贱又恶心的建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孙可望觉得来人的话极其荒谬。
他想辩斥。
偏偏。
在内心深处。
又隐隐感觉来人说的,说不定是真的。
此念一生瞬间疯长,再也无法抹除,越想压制,越自心窍里疯狂滋长。
“更让我感到恶心的是,你这个垃圾没了军队连命都保不住,竟然被建奴像杀狗一样,被几十个建奴仆从当场射杀,死得一文不值,还遗臭千年。”来人冷冰冰的话像匕首一样,扎进孙可望最为恐惧的内心深处。
孙可望又惊又怒。
嘴唇颤抖。
牙关打战。
他想反驳来人,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义父没空,如果他能来,他会用皮鞭结结实实地抽你一顿。啊哈,堂堂大西王的义子,四将军之首,最后竟然降了杀死父王的建奴,不为父王报仇也罢,自己还落了个被人当狗杀的下场,真是可悲又可笑!”来人以平静的双眸注视着孙可望的眼睛,口气却越发冰冷,“我现在说你是个垃圾,你敢说你不是?你真有脸反对?”
“……”孙可望浑身一阵颤抖。
好久。
他才恢复理智。
我才是真正的孙可望。
你说什么都是假的,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不能信!
他拉开距离。
高声大叫:“有刺客,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