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
姜维心事重重地安排着整军事宜,丞相病重,他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悲痛和茫然。
大汉当今困境,大权在握,上下皆从,全力北伐的丞相,尚无法破局。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做,才能实现丞相的重托。他甚至不知道,在失去丞相之后,自己这个降将,在大汉军中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身边亲兵士卒无不脸带悲色。
有些人整好军备。
默默列队。
一个挨一个。
跪拜在中军大帐之外。
姜维明白,这些人应该跟自己一样,心中又是悲痛又是茫然。
除了跪在这里默默垂泪,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要干点什么,方能挽回油尽灯枯的丞相……
中军大帐的杨仪忽然走出来,环视一圈后,大摇其头。
他本想喝斥士兵。
但看见姜维此刻满脸黯然,便改了主意。
丞相病亡已是注定结局,自己不能再等了,大汉朝堂接下来必以蒋琬为首,自己资历不足,难以动摇蒋公琰的地位,但军中大权须把握在自己长史手中。如让魏延那个老匹夫独领一军在外,自己进退两难,两手空空,恐再无一分实权。
为了争赢在军中颇具威望的魏延,他决定先拉拢姜维这个尽得丞相才学的弟子。
姜伯约是降将。
除了自己。
再无人愿意用他。
因此,只要自己稍微示好,必得姜伯约这一军政皆能的全才。
“伯约,丞相生命已在弥留之际,为免军心动摇,当遵照丞相此前嘱咐,秘而不发,速速整军南归。丞相之事,一旦为魏逆司马老贼得知,必全力来攻,到时军心散乱,如何抵挡?”杨仪先说公事,让姜维迅速整军撤退。
“中军已整装待发,只待丞相遗令。”姜维拱手作礼。
他的意思是随时都可以走。
但丞相还没气绝。
现在走。
怎能忍心将尚有一口气的丞相强行搬上车驾?
所以,即使走,也要等丞相彻底走了,再与军司马费祎费文伟共同商议过,方能大军开拔。
如今费文伟尚在后军安抚魏延将军,自己若无军令,仅听杨仪一人之言便率军而行,待返回锦城,面见天子,又当如何向天子禀告?
杨仪知道姜维这个降将心有顾忌。
不过。
他也不急在一时。
因为丞相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伯约,丞相北伐之志,当由你我继承……此后无论何人相劝,万不可相忘。”杨仪知道姜维的弱点所在,那就是身为弟子,须继承丞相遗志,光复大汉。只要自己用这个北伐大义压着他,那么不愁姜维能摆脱自己,倒向他人。
“某一日不敢相忘。”姜维冲口而出,说完,忍不住红了眼圈。
比父亲还要伟岸还要令人依赖的丞相马上要倒下了。
自己又变成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光复大汉。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千难万难。
“伯约,仪先行告辞了。”杨仪抬手作礼,然后动身赶回中军大帐,守着只剩下一口气的丞相。
姜维看着杨仪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他并非不知道杨仪与魏延的矛盾。
但他无法选择。
他也不想选择任何一方。
如果可能,他愿意折寿二十年,换丞相迅速病愈,继续带着自己北伐……
“你就是世人称之为幼麟的天水姜伯约?果然一表人才。”忽然有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维吓了一跳。
急急回头。
发现中军大营不知何时来了两个浑身披覆银甲的年轻将军。
这两个年轻将军,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英武,姜维这辈子还从来没看过如此卓绝不凡的大汉将军。
最奇怪的是。
左边那个年轻将军明明不认识,身上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站在面前什么也不做,却像大山般沉稳,给姜维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除了丞相。
姜维还曾在另一个老将军身上看过。
只是,那位老将军已经逝世五年之久了。梦里依稀,姜维还记得当时,自己跃马挺枪,于阵前意气风发地问老将军:老将军,可识我天水姜伯约……而对方哈哈大笑的神情,终生难忘。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并且来自一个远比自己更加年轻的大汉将军。
“天水姜伯约,可识我扶风马孟起?”右边那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将军忽然如此开口。
“?”姜维闻言愕然。
马孟起?
神威天将军?
威侯不是在十二年前就逝世了吗?
“我们在天上闻丞相有难,特来相救。我和子龙先行一步,主公他们在后面,正在赶来。”马超直接开门见山。
姜维感觉脑袋嗡的一下。
他来不及分辨真假。
赶紧去看左边那个年轻的大汉将军。
眉目神态,正是那位老将军年轻时的模样,只是此前自己不敢相信。
“子龙将军?”姜维还不敢相信,带着哭音地喊了一句。他喊完感觉全身气血翻涌,两眼一阵阵模糊,当年第一次看见老将军的熟悉感,瞬间重叠。
“伯约,你干得非常不错,我很高兴。”赵云一开口,姜维顿时泪崩,是老将军,没有错。
虽然不明白老将军为何死而复生了。
但绝对是老将军没错。
“老将军,快救救丞相,丞相他、他……”
“我等正是为此而来,你放心,我们已有救治丞相之法。”
姜维一听。
当场像个孩子那般哭了出来。
丞相倒下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没想到在最危急的关头,老将军回来了,他还带来了最好的消息,自己终于放下心头重担,好好的哭一场了。
正大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