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飞几人在洞口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默默走上前，开始主动清理洞穴外的痕迹。
看着被王霄一掌打进地底的碎石、掺杂着骨渣的血土、散落的衣衫碎片，几人心中五味杂陈。
但从始至终都没人开口。
只有呜咽的长风，在洞穴外呼啸个不停。
但王霄四周十米方圆，始终是空的。
没有人敢靠近。
无论是清理碎石，还是搬运土块，亦或者填上地上的血斑，甚至只是从他身旁经过。
每个人都像遇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绕得远远的。
羊怙等人也是目光闪烁，没人敢跟他对视。
虽然没有谁把话说出口，但那些低垂的头颅、刻意压轻的脚步、闪躲的眼神，都已经将他们的心思出卖得彻彻底底。
秃鹫，余烬之地的霸主，手里掌控着十几个八级武者，背后还站着一个星阙门。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实力绝非等闲。
他们不过是几个被流放到此的七级武者，根本没资格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
而王霄再怎么强，也只是一个七级武者。
在这恐怖的势力面前，弹指间就会被碾成粉末。
周晴低着头。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要不是这鬼地方无路可去，她都恨不得现在就远远躲开，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孟建飞更是脸色灰败，整个人跟没了半条命一样，魂不守舍。
王霄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心思。
他跟这些人本就是萍水相逢，机缘巧合凑在一起罢了，自也不会真把他们当自己人。
他们想走也好，想留也罢，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有人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在孟建飞几人借着收拾残局的由头越躲越远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朝王霄走了过来。
王霄侧头看去。
莫扎。
王霄有些意外：“你怎么不离远点？”
莫扎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杀廖三笠，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而且没了你，我在这里面只会更加寸步难行。”
他又哪里没想过躲开？
但躲得开吗？
整个余烬之地不过数千里的方圆，他一个连保命都勉强的人，没了王霄，不出两天就会变成荒地上的一具白骨。
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跟王霄绑死了，想解都解不开。
王霄听着，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莫扎，倒是挺坦诚的。
前面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张嘴闭嘴劝他不要得罪秃鹫。
现在他真把人得罪死了，这人反倒跑过来挨着他站了。
这叫什么？
不过莫扎说得也没错。
离了自己，他在这绝地里活不过三天。
能在这绝地里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莫扎这种一没实力、二没胆气的人，在那些老辣凶徒眼里，不过是块会自己走路的口粮。
“你既然选择相信我，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就行。”王霄淡淡道。
随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最好指望你自己是真的会开飞船。”
说完，他也没做什么解释，转身便回了洞穴内。
莫扎愣在原地。
也是没想到，王霄会突然冒出这句话。
更令他感觉匪夷所思的是，都到如今这种局势了，王霄心里竟还惦记着劫飞船。
现在他可是得罪了秃鹫，连带着也招惹上了星阙门。
那些飞船要是真来了，王霄不是该先想想怎么活下来才对吗？
怎么还在琢磨劫飞船？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或许这就是天才？
脑回路就是跟他这种人不一样？
“罢了罢了……我的话你也不会听，随你便吧。”
莫扎苦着脸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从廖三笠身上搜出来的散落物品，小跑着跟进了洞穴。
……
余烬之地西南角，秃鹫的洞府。
篝火在巨大的火盆里噼啪爆响，火舌窜起一人多高，将整座掏空的山腹照得明灭不定。
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的影子层层叠叠，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张旭二人已经回来了。
刚一回来，张旭便立即将前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上去。
主位上，秃鹫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在那不紧不慢地盘着手心里两块已经被长期盘在手里，磨得光滑如玉的指骨。
秃鹫的眼睛半眯着，瞳孔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暗芒，像一条蛰伏在石缝里的毒蛇。
啪嗒、啪嗒、啪嗒。
这两节指骨一下一下的碰撞着，在寂静的洞府中一下一下地响着，听得张旭一阵发寒。
但他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低着头，躬着身，静等着秃鹫开口。
良久。
秃鹫终于开了口。
“你是说……”
秃鹫抬起头，眸光阴冷，嗓音干涩，寒声道：“步郅和高临死了。”
“死在一个新来的小子手里？”
“你们过去查看情况时，那人还敢对你们动手。”
“甚至当着你们的面，把廖三笠杀了？”
说着，秃鹫微眯着眼，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而且那个人……连八级都没突破，还是个七级？”
秃鹫的声音很轻，但落到张旭耳中，却字字珠玑，压的他心头一沉，快要喘不过气来。
张旭喉咙发干，背上已溢出了白毛汗。
他也是把话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是多么的荒诞离奇。
一个七级小子，杀了步郅和高临？还当着他们的面，把廖三笠活活压成了肉泥？
说出去谁信？
他自己都不太信。
而且他从始至终，都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便是步郅和高临多半是内讧，两败俱伤之后让那小子捡了便宜。
至于廖三笠，也是在不清楚那小子实力情况下，遭了暗算，措手不及才吃了大亏。
但这话他此刻自不会说出口。
秃鹫目光锁定张旭，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