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天中,青华流转,万木竞生。
一株通天彻地的建木扎根于这方新生大千世界的世界之心,其枝杈横贯虚空,隐隐与三十六方天地气机相接,生生不息。
马元端坐于建木那如虬龙般盘结的巨大根须之下。
周身五行阴阳道韵沉浮,仿佛与整座造化天融为了一体,呼吸之间便能引动诸天法则共鸣。
先前他为了彻底炼化建木、定立这方外世界的造化之枢,耗费了无数心血。
神意大半沉入三十六诸天的脉络之中,以观方外秩序之演变,稳固根基。
“呼……”
如今,却因洪荒大势骤起波澜,那股横扫天地的气运激荡,终是让他自那深层次的定境中缓缓醒来。
只见其睁眼一瞬,双眸之中似有日月星辰生灭。
他抬起右手,指尖因果丝线跳跃,只是随手掐指一算。
便顺着那一缕自洪荒跨界传来的因果波动,顷刻间推知了北荒大战与妖人局势的前后变化。
“鲲鹏……”
待知晓那昔日的北冥妖师,竟在混沌中得了风水魔神的遗泽。
不仅一举证道亚圣尊位,更是执掌了那凶名赫赫的弑神枪与十二品灭世黑莲。
甚至在正面战场上力压玄冥、祝融两大祖巫,逼退了气势如虹的人族大军!
即便是以马元如今的心境,亦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一个北冥妖祖。”
“昔年那鲲鹏虽能隐忍,善于谋算,更能在巫妖量劫中避祸求生。”
“可若论及法宝神通、跟脚底蕴,较之帝俊太一,乃至那十二祖巫、冥河老祖等人,却终究还差了一线,只能算是个顶尖的上古大能罢了。”
“未曾想,他竟能有这等逆天造化。”
“如今的鲲鹏,已然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北冥苟延残喘的妖族旧臣。”
“而是真正具备了跳出原本既定的棋局,与洪荒诸方圣人、天地大能重新对弈的恐怖资格!”
然而,更令马元沉吟深思的,却还不是鲲鹏实力的暴涨。
“弑神枪……灭世黑莲……魔祖罗睺……”
马元眉头微蹙。
“鲲鹏身负魔祖遗宝,更是明目张胆地裹挟了妖魔二道的气机,在洪荒大地上大打出手,重创祖巫。”
“此等行径,按理说早该引来天道反噬,降下紫霄神雷将其抹杀。”
“可偏偏,那高卧九重天的道祖鸿钧,竟无半点镇压之意,任由其坐大成势?!”
这等诡异的局面,已非单纯一句“天时如此”或是“妖族气数未绝”所能解释得通的了。
马元目光幽深,透过造化天的重重青光,遥遥望向洪荒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只觉那位高坐紫霄宫、执掌天道大势的道祖,当真是愈发令人看不透了。
“先是默认了贫道武祖化身强立人道雏形,如今又放任魔道余孽鲲鹏执掌妖族,祸乱北荒。”
“道祖这盘棋,究竟下的是什么名堂?”
马元推衍既明,虽然猜不透道祖的最终目的,但心中对于洪荒如今的局势也已大致有数。
“如今鲲鹏得势,野心膨胀,必然绝不甘心继续困守北俱芦洲这一隅之地。”
“其后所图,必然远在一地一域之上,甚至想要重现昔日妖庭统御洪荒的辉煌。”
“至于人族那边……”
马元叹息一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武祖化身为了保住人道雏形,强撼天罚,既被道祖法旨囚于武祖殿中闭关十元会。
人族便等同于失了这尊最能撑起万灵人道气数、震慑诸天的主心骨。
“蚩尤纵有兵主之资,有祖巫相助,轩辕纵有人皇正统之势,得阐教倾力。”
“玄冥、祝融两位祖巫亦肯放下身段,下场相助。”
“可他们面对如今手握至宝、证道亚圣的鲲鹏,终究都还差了不止一筹。”
故而,人族此番未能一举吞下北俱芦洲,反被妖族逼退,倒也在情理之中,算不得多大的意外。
只是,此战一败。
终究是人族自巫妖量劫崛起之后,少有的一场大挫!
其意义,已不止于兵锋受阻。
而是向整个洪荒宣告,人族大势并非真就如传闻中那般牢不可破。
洪荒天地之间,那原本似乎已经稳固无比的人族主角格局,终究还是被‘武祖开人道,鲲鹏争天命’一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然而,面对这等看似不利的局面,马元对此却并无太多忧色。
只因他站得更高,看得也更远。
“眼下人族虽败了一阵,北伐受挫。”
“可人族,终究仍是诸圣共注之局的绝对核心!”
“尤其是那西方二圣、阐教元始天尊,以及地府的平心娘娘这几方势力。”
“他们为了争夺未来的天地主导权,都与人族现下的两位人皇蚩尤与轩辕,结下了极深的因果,气运交织难分。”
“鲲鹏可以凭借一时的凶威,压玄冥、退祝融、镇九黎。”
“但他却绝对不可能真正越过这几位早已在人族中下了重注的圣人,去彻底动摇人族的根基,覆灭人道。”
是故。
洪荒虽乱,人族虽挫。
可这一局,至多只能算是人道发展过程中的一次受阻,而绝非人道崩塌。
想到此处,马元反倒收敛了对洪荒的过多关注,更将心思收回到了自己这方外世界。
毕竟,洪荒有洪荒的局,方外亦有方外的道。
“既然武祖化身在洪荒暂受拘束,无法大展拳脚。”
“那么贫道这诸天之外,方外世界,未必便不能成为另一处孕育万灵新势,乃至最终反哺洪荒、跳出棋盘的无上根基所在!”
马元念头方定,正欲施展法力,再观这造化天如今的演化之势。
忽见那天外苍穹之上,骤然间有万缕璀璨的霞辉垂落而下。
继而,一道清圣至极、蕴含着无尽纯阴造化之意的仙光,横跨重重虚空壁垒而来。
那仙光所过之处,造化天中那原本狂暴的灵机竟如沐春风般变得温顺起来。
甚至连那无处不在、统御诸天的玉京法则,都在这股气机下微微震荡。
似是在以一种极其隆重的礼仪,迎接一位位格极高的先天神圣降临。
马元抬首一望,那张平淡的面庞上,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西华至妙之气,昆仑瑶池之主。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西昆仑之主、洪荒女仙之首——西王母娘娘亲至!
先前,在那场凶险万分的东极边荒镇压造化魔体一役中。
方外局势诡谲多变,危机横生,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西王母不仅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甚至为了稳住建木根系、压制暴动的木行祖气,连自身那具耗费了无数心血祭炼的准圣化身,都陨于了魔胎那毁灭性的一击之下!
此等为了方外世界舍生忘死的情分与因果。
自非寻常口头上的盟友援手可比!
彼时,大战落幕。
石矶、冥河、烛龙等人因各自出力甚巨,皆有功劳。
马元身为界主,赏罚分明,皆已陆续论功行赏,以海量的大道功德补其机缘,定其权柄。
如今。
既然西王母本尊亲自驾临这新生的造化天,马元自然也不会吝啬,绝不会令这位曾为方外流血出力的顶尖大能白来一遭。
“娘娘大驾光临,贫道这造化天,当真是蓬荜生辉。”
马元长身而起,周身青气流转,主动迎上前去。
只见西王母一袭华贵宫装,头戴太真晨婴之冠,踏入造化天中。
她并未急着与马元寒暄,而是放眼望去。
但见那株建木主干撑天拄地,青华漫界,犹如一方宇宙的脊梁。
诸般造化灵机,如江河般自世界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不息。
更有那玉京天的至高秩序之律,垂落于高穹,无形中统摄着整界法则,令这方新生的世界虽充满勃勃生机,却丝毫不显混乱。
纵然是她这等自开天辟地便存在、见惯了洪荒各大顶级灵山妙境、福地仙天的先天女仙之宗。
此刻眼中也不由得异彩连连,甚至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震撼。
“道友这造化天之宏大玄妙,当真是让吾大开眼界!”
西王母收回目光,看向马元,由衷地感叹道,
“昔日初见,道友虽不凡,却也还在吾等同道之列。”
“如今看来,道友其所立之界,其所成之势,皆已隐隐有了那超脱洪荒的方外大主、诸天道尊之气势了!”
听闻西王母此言,马元只是略微寒暄了几句,便不与其多作虚假的客套。
他深知这位女仙之首的性情,向来是端庄大气,最是不喜那些繁文缛节。
只见马元盘膝坐于建木那如虬龙般的根须之上,面带温润笑意,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嗡——!”
下一刻。
其脑后那轮虽然黯淡了许多的大道功德宝轮缓缓转动。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犹如实质般的混沌色功德长河,自他指尖飞出。
化作一缕灿金清辉,带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意,径直没入了西王母的体内。
“轰!”
那功德甫一入身,西王母那原本古井无波的娇躯便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只觉自身元神瞬间变得空明澄澈,仿佛被一泓清泉洗涤过一般,所有的杂念尽数消散。
那寄托于灵宝之中的善念灵光,在接触到这股至高的力量后,更是愈发圆融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