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清冷天境之中,金母化身立于明月之下,周身万象流转,不滞于物。
玄女眼神一厉,再提兵势。
她与善尸分立两仪,本尊手中极品宝剑寒光大盛,善尸则抛出阵盘定住四方气机。
两人合力,斩出一道足有千丈长的兵道剑光,试图以极致的锋锐,强行切开金母化身周身的万象流转。
另一侧,白玉冥尊面沉如水,再次祭起冥尊大印。
幽冥天虚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一股纯粹的死寂之力化作灰黑光柱,直直镇向阵中的生灭节点,欲要强行卡死大阵的运转。
素女则盘膝于虚幻白莲之上,十指如飞,宝琴之上泛起层层清光。
太阴清灵之音化作实质的音波涟漪,朝着阵心月华涌去,想要安抚那暴动的太阴本源,使其不能被金母化身随意化作镇压之力。
三人这一次出手,皆是毫无保留,法力激荡间,引得这片太阴天境都微微摇晃。
然而,这等看似默契的联手,落在那金母化身眼中,却依旧如清风拂岗。
只见金母化身不退不避,玉手轻轻一拨。
玄女那凌厉无匹的剑光方才斩至近前,便见五行之气轮转而生,以水化其锐,以土掩其锋,转眼间便将那道兵戈剑气拆解成漫天流光。
白玉的死寂之力刚一落下,金母化身便引动长生福德之气。
原本被死气笼罩的虚空,竟枯木逢春般生出朵朵青莲,硬生生将那股幽冥死寂给绕了开去。
至于素女的琴音,尚未完全铺展,金母化身便反手一引。
天穹之上的明月骤然大亮,太阴清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非但未被琴音安抚,反而顺着音律的轨迹反压回去,震得素女怀中宝琴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
三人身形齐齐一震,各自被大阵的反震之力逼退数千丈。
直到此刻,三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谓的联手,终究只是三条大道在表面上的并列,并非真正的合道。
若只是各自施展手段,再在表面上互相配合,面对这等御万象而动的金母化身,仍旧如蚍蜉撼树。
所谓合道,绝非简单将法力汇于一处。
而是要让幽冥的生死、兵势的阵道、太阴的清灵真正彼此相融,各司其职,又互为根基。
白玉可断生死,玄女可掌大势,素女可调太阴,三者若能真正合一,化作一个完整的小循环,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想通此理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玄女与素女虽同出西昆仑,皆是西王母座下亲传,却一个主外杀伐,一个主内清修。
两人平日各行其道,数万载不见一面亦属寻常,彼此的大道根本谈不上熟稔。
至于白玉,更是方外幽冥天的冥尊,其幽冥死寂之道与西昆仑的清灵女仙法统相隔甚远。
想要在这等千钧一发的斗法之中,仓促与二女合道,难度不亚于登天。
正因如此,三人明知破局的方向,却始终难以真正将三道合一。
金母化身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她趁势压下,万象法则层层递进,犹如磨盘般向着三人绞杀而来。
三人的处境越发艰险。
白玉修为在三人中最低,不过大罗金仙后期。
在这等万象碾压之下,他虽有冥尊大印护体,却仍旧数次被金母化身引动的大阵巨力打碎道躯。
只见他那幽冥道躯如瓷器般崩裂,全靠着幽冥天四道轮回的功德金光流转,强行将残躯拼合,补回伤势。
可功德虽厚,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这等强行重塑肉身,每一次都在剧烈消耗他的本源。
长此以往,必然损及大道根基。
玄女虽是准圣之尊,兵道锋芒最盛,却被阵势层层缠住。
她犹如陷入泥沼的猛虎,空有一身惊天杀力,却找不到着力点,只能被动防守,法力消耗极大。
素女的情况也极不乐观。
她十指染血,琴音虽妙,却在太阴本源的步步反压下,渐渐力竭,面色苍白如纸。
阵外,云海之畔。
一众弟子看得心神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空灵子与猿山更是彻底沉默。
他们看着阵中那毁天灭地的万象法则,以及苦苦支撑的三位顶尖大能,终于明白,这等层次的斗法,早已超出了他们先前的认知。
若换作他们处于阵心,只怕早被碾成飞灰了。
道衍童子则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隐隐看出,此关真正考验的,已经不是三人能否凭法力压过金母化身,而是他们能否在这被万象压制的绝境之下,寻得那一丝破局的真意。
马元与西王母立于云海之外,皆未出手干预。
西王母神色平静,只静静看着阵中苦撑的两位爱徒,显然是想借这道金母化身,好好磨一磨她们的道心。
大阵之内,局势已至极限。
白玉和玄女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虽有向道之心,却也知进退。
眼下既然合道无望,再强撑下去只会伤及根本,两人心中已隐隐生出退意,准备开口承认此阵不可强破。
然而,就在这两人准备放弃之时。
素女周身的气机,却忽然发生了极其玄妙的变化。
此时的素女,本已被金母化身引动的太阴清辉压得气血翻涌,宝琴之音也几度断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可偏偏就在这等几乎要将她大道碾碎的极致压力之下,素女的心境,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先前在玉京道宫内,观摩马元与西王母炼化望舒不昧真灵时的画面。
她回想起师尊以金母大道调和太阴残真的过程,终于悟出,太阴并非一味的孤寒与死寂。
在那极阴的尽头,亦可蕴含着护持慈悲生机。
如今,亲身陷入这万象金母大阵,被金母化身以纯粹的太阴本源反压,素女终于真真正正地明白过来。
自己过去所修的太阴清灵之法,虽然精妙,却仍然偏向于安抚与化解,落了下乘。她未能真正将那股寒寂与生机纳为一体!
太阴之寒,从来不是为了灭绝万物,而是为了使万物在严冬中沉眠蓄养,待到时机成熟,再勃发而出。
太阴之清,也不是为了逃避斗争、一味退让,而是在极静之中,保留下那一线最纯粹的生机!
“生与灭,寒与暖,本就是太阴的一体两面。”
这一念既起,宛如拨云见日。
“铮——!”
素女指尖的琴音,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清越柔和只知安抚的音律,忽然变得深远空灵。
那琴音不再如潺潺流水,而更像是从太古月海的极深处,传出的第一缕开辟道音!
阵中原本暴动的太阴月华,在听到这琴音的刹那,竟不再单纯地被她安抚,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召唤,开始主动向她周身汇聚而来。
只见素女的身后,一轮皎洁无瑕的明月虚影缓缓升起。
那月华之中,不再是清冷死寂,而是隐隐显化出万物沉眠、生机暗藏的宏大之象。
金母化身似有所觉,抬手一挥,引动更庞大的太阴清辉,如天河倒灌般再度压下。
可这一次,素女却并未如先前那般拨动琴弦去苦苦对抗。
她反倒停下了双手,任由那股足以压碎大罗金仙的清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再对抗,而是顺势承接!
素女将那股庞大的压迫之力,如同海纳百川般,一丝不漏地化入了自身的太阴道韵之中。
“轰——!!!”
刹那之间,素女体内那原本停滞在大罗金仙巅峰的法则壁障,轰然贯通!
一股超脱了洪荒桎梏的混元气机,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甚至将周遭的万象法则都逼退了数千丈。
借着这极致的重压与空明的顿悟。
素女的太阴清灵大道,由大罗极境一跃而上,正式踏入了混元金仙的无上层次!
眼看素女临阵证道,无论是置身阵中的白玉、玄女,还是站在阵外云海之畔观战的众弟子。
皆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混元金仙……”
玄女看着那沐浴在皎洁月华之中,宛如真正太阴神女降世般的素女。
那双向来凌厉的眸子中,亦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虽为西昆仑的首席大师姐,更是早早地便借着玉京天的机缘斩却了一尸,成就了准圣尊位。
可她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楚。
准圣虽强,但那是走的三尸捷径。
而素女此次,却是在生死绝境之中,顿悟了太阴大道的真谛,以纯粹的法则证道,硬生生地踏入了混元金仙的层次!
若论道途之纯粹,根基之扎实,素女未必就在她这位大师姐之下了。
只是。
眼下大阵的杀局未解,那金母化身依旧虎视眈眈。
玄女根本来不及去细细品味那份羡慕,更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嫉妒之心。
她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素女突破,这万象金母大阵的绝对压制,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好机会!”
玄女娇喝一声,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变化。
她重新将那被压碎大半的兵道阵势展开,本尊与善尸并肩而立,战意再次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