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深处,元虚道人独坐于那颗硕大无朋的盘古之心下方。
正当他将心神彻底放空,欲要继续沉入那股纯粹的力之本源,感悟开天辟地之妙时。
其元神深处,忽有一物不经召唤,轻轻震颤了起来。
马元双目微启,拂尘搁在膝上,缓缓摊开右掌。
但见一团朦胧光晕自掌心浮现,滴溜溜一转,化作一枚形制古朴的葫芦。
此物通体似黄非黄,似紫非紫,表皮上布满如混沌胎膜般的斑驳纹理。
内里更是奇特,隐隐有赤红如血的光华与紫蓝双色的先天灵光交织纠缠,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
马元自是一眼便认出,此物正是昔年他在不周山先天葫芦藤上,摘下的那第七枚先天不足的紫蓝葫芦。
后来机缘巧合,此宝又吞噬融合了红云老祖那破碎的九九散魂葫芦残片,承载过一段散魂本源与红云的残存真灵。
自打红云残灵转世神农,了结了那桩大因果后,这葫芦便一直沉寂在马元元神深处。
虽隐有极品先天灵宝的气象,却始终不曾显露过真正的神异。
怎料今日,它受这盘古殿中浓郁的开辟气机牵引,竟如枯木逢春一般,主动苏醒了过来。
马元心生微澜,随即将一丝混元神念探入葫芦腹内。
这不探不要紧,一探之下,饶是马元见多识广,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那葫芦腹内,哪里是什么须弥储物空间,分明孕育着一片朦胧浩瀚的天地!
只见那方天地初生未久,清气与浊气尚未彻底分开。
四面八方,皆被浓郁的混沌黄气如胎膜一般死死包裹,隔绝了内外。
往上看,那紫蓝二色的灵光化作无垠穹顶。
往下看,那原本凌厉狠毒的赤红散魂之气,此刻却沉凝如水,汇聚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魂海。
此界之中,无日月星辰,无山川草木,亦无半点生灵的踪迹。
但马元却能清晰地听到一阵舒缓而有力的律动。
那是天地初开的呼吸。
这葫芦腹中,赫然是一枚仍在缓缓孕育的世界胚胎!
面对这等造化,马元没有急于动用混元法力去强行炼化这枚胚胎。他深知世界演化自有其规律,若以外力强加干涉,反倒落了下乘。
他盘膝闭目,继续以神念细细观照那片茫茫魂海的流转生灭。
这一番推演,便让他发现了此界极为特殊的法则真意。
昔日洪荒众修皆知,红云老祖的本命灵宝九九散魂葫芦,乃是一件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伐凶器。
那葫芦里喷出的散魂红砂狠毒无比,任你大罗金仙,沾上一点也要被污去元神、散尽魂魄、乃至真灵破碎。
然而,此刻马元借着混元后期的境界再去观照这片赤红魂海,方才彻悟。
所谓散魂二字,并非只有毁灭与杀伐的暴戾之义。
魂魄散去,固然是身死道消的死局。
但反过来看,又何尝不是一种分解三千烦恼,洗净红尘怨毒,归还天地本源的解脱?
红云老祖一生在洪荒广结善缘,可谓是至善至性之人,最终却死于鲲鹏与冥河的惨烈杀劫。
其本命法宝之中,自然刻印了他一生的道迹。
那散魂红砂里,既有陨落时不甘的杀伐之气,更藏着一线不忍众生永坠怨劫的归化慈悲。
再看那紫蓝葫芦本身。
它本是先天葫芦藤上结出的第七枚果子。
因先天亏欠,营养不良,连三清女娲等圣人大能都不屑争抢。
但也正因这份残缺与无人问津,反倒让它避开了诸天圣人那算无遗策的因果锁链。
它虽不足,却保留了一份未被天命定死的蓬勃生机。
如今,这份未定死的生机,承接了那亦杀亦慈的散魂本源。
又被盘古殿这洪荒最纯粹的开辟道韵所激发。
机缘巧合之下,竟在这葫芦腹中,自行演化出了一方专司散旧归新的特殊天地。
马元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层层拨开迷雾,渐渐明晰了这方葫芦天地在未来方外三十六诸天中的定位。
量劫将起,众生厮杀不休。
方外世界虽能闭界避劫,但日后若要运转万灵大势,三十六界生生不息,必然会产生无数的杂质。
幽冥天和修罗天虽可承担轮回之用,然而那些斗法留下的残缺道痕,冲天不散的煞气,以及陨落生灵久久不能超脱的执念怨毒却也难以自行消散。
若任由其在诸天堆积,迟早会动摇方外根基。
而这方葫芦腹内的天地,便可作为收拢这一切的归宿!
任何杂质煞气,执念残魂落入那赤红魂海之中,皆会被散魂法则层层分解。
待到旧念散尽,方能提纯出最纯净的本源之力。
而后重新反哺诸天,归入方外世界的天地大循环之中。
所谓尘归尘,土归土,旧的彻底消散,新的方能源源不断。
此乃天地代谢的不二至理。
探明了葫芦腹内的玄机后,马元不在盘古殿中久留。
他将心神从那纯粹的力之本源中抽离,起身拂尘一扫,向着殿内的玄冥与祝融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身形便化作一阵清风,悄然退出了这片古老空间。
重返玉京天后。
马元端坐于万道神碑之下,大袖一挥,那枚黄皮混沌色葫芦便悬浮于身前。
他缓缓抬手,以方外道主的无上权柄,拨动起玉京天、造化天、幽冥天三界的气机。
三股浩瀚的大道伟力化作流光,将这葫芦托举着,送向了方外诸天的最边缘地带。
此地虚无缥缈,尚未有世界开辟。
马元将葫芦安顿于此,让其以自身葫芦为天然的界胎,循着方外天地的大循环,自行融入这三十六诸天的体系之中。
扎根于方外诸天深处的通天建木,似是感应到了新世界的气息。
它那庞大无匹的根系微微一颤,一根闪烁着造化青光的细小枝杈,瞬间横贯亿万里的虚空,精准无比地扎入了那葫芦的混沌外壁之中。
“轰隆——!”
就在建木入壁的刹那。
葫芦内部沉寂的混沌黄气犹如被惊醒的怒龙,剧烈地翻涌起来。
紫蓝二色的天穹在翻滚中渐渐拔高稳固,那片散发着凌厉却又慈悲气息的赤红魂海,则重重地沉落下去,铺满了整个新世界的地表。
马元见状,屈指连弹,将积攒的方外大道功德化作漫天金色的细雨,纷纷扬扬地洒入那初生的大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