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准提道人身为天道圣人,纵然今日被通天教主与巫族大能隐隐围住,看似落魄,也绝非寻常大能可比。
立身诛仙剑阵之中,他面色冷厉,身形陡然拔高,那金身佛光炽盛,万丈金芒如大日悬空,将这片本被剑气与死气笼罩的荒原照得一片透亮。
八条佛臂各捏法印,周身气机奔流不息,主臂之中握着七宝妙树,朝前猛然一刷。
霎时间,万道七彩宝光自枝头倾泻而下。宝光所过之处,五行紊乱,阴阳失序,连虚空都似被生生刷开。
寻常法宝神通若撞上这等圣人手段,只怕还未近身,便要化作飞灰。
准提道人心中明白,马元方才证得混元,纵有大千为凭,根基也未必已然圆满。
当下便起了先发制人的念头,七宝妙树去势不停,那七彩神光化作一条浩荡长河,越过重重虚空,径直朝马元头顶那片方外大千刷去。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他分明是想趁马元新界初成,气机尚未彻底圆融之时,先坏其内里法度。
只要那方外大千稍有动摇,马元这尊新晋的混元大罗金仙,自也要跟着受创。
谁知那七彩神光浩浩荡荡落下,却并未如准提所料一般刷动诸天。
彩光撞上那片混沌海边缘,只荡开层层细微涟漪,随即便停在原处,再难寸进。
准提道人凝目望去,眉头顿时紧皱。
须知七宝妙树号称无物不刷,可归根到底,刷的仍是洪荒天地之中的法则气机,是受天道所辖之物。
而马元身后那片大千混沌,早已跳出洪荒天道藩篱,自成一方体系。
那三十六重天阙,本是极品先天灵宝定海神珠所化。五极天穹,又有先天五方旗镇压四极上下。
更有先天至宝乾坤鼎坐镇中枢,化作造化炉心,源源不断吞吐世界本源。
如此根基,早已浑然一体,圆融无缺,又岂是洪荒天道之下的手段可以轻易撼动。
只听一声沉闷轰鸣,十四方大千世界同时流转出青金神辉。
两股力量在虚空之中狠狠撞在一处,那向来无往不利的七彩神光,竟被方外大千的浩瀚伟力硬生生压了回去,散作漫天流萤。
准提道人面色微变,握住七宝妙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马元证道前后的天差地别。
眼前这个昔日还能任他算计的方外异数,如今已然成了混沌大千之主。
马元立于三十六重天阙之下,青袍当风而动。
望着那被震退的七彩神光,他却并不急着抢攻,只抬起右手,朝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描淡写,身后方外大千却轰然响应。
十四方大千核心之地齐齐放出道光,地水火风于混沌海中奔涌交织,顷刻之间,便化作一股浩瀚无匹的世界重压,径直落入诛仙剑阵之中。
这股压力无形无相,却沉重到了极处,仿佛万古神岳一齐压下。
准提道人只觉脚下虚空猛然一沉,竟被压得层层塌陷。
便是那尊百万丈高的八臂金身,在这等世界伟力面前,也不由微微一滞,连挥动法宝都慢了半拍。
“放肆!”
准提道人怒喝出声,眼中金刚怒火翻腾。
那八臂金身同时而动,或持降魔宝杵,或结诸天法印,或演化西方佛国,或催动大乘宏愿。
只一转眼,西方教多年积累的诸般大神通,便被他接连施展出来。
无数佛国虚影自他身后层层铺开,金光之中梵音大作,亿万佛子诵经不绝。
准提赫然是要借西方教积攒了无数元会的宏大愿力,强行顶住方外大千的镇压。
两股足以翻覆天地的力量,在半空之中僵持不下,直将四周混沌气流挤压得接连炸裂。
马元见状,神色仍是平淡如旧。
他心中清楚,圣人法力与天道相连,近乎无穷无尽。
若只是这般硬拼消耗,短时之内,极难分出高下。
心念一动,那门专为圣人所备的斩道神通,终于被他催发出来。
只见马元指尖微挑,一缕灰蒙蒙的气机自掌中流转而出。
那气机之内,劫气翻滚,业力纠缠,更有一丝玄奥难言的因果法则潜藏其中。
气机方一现世,便在虚空中化作一只青黑大手,竟无视前方层层佛国虚影,径直探向准提金身最深处。
此法不斩肉身,不伤法力,专斩因果。
昔年准提道人数次谋夺马元机缘,不周山下遣善尸追杀,混沌边缘强夺盘古清气,今日又联手强攻方外大阵,欲阻其证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两人之间结下深重因果。
如今马元便顺着这条因果线,一剑斩了下去。
青黑大手穿透佛光,一把攥住那条无形因果,猛然一扯。
准提道人只觉元神深处骤然剧震,仿佛有一件与自身休戚相关之物,被人硬生生撕裂开来。
那原本光辉万丈的八臂金身,经此一震,佛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这等直指本源的痛楚,纵是圣人也难以全然承受。
准提动作之间,终究露出了一丝破绽。
他急忙挥动七宝妙树,欲护本尊,却还是慢了半分。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震彻阵中。
失了愿力全力支撑,那来自方外大千的厚重威压再无阻拦,结结实实压在准提金身之上。
准提道人闷哼一声,那尊百万丈高的八臂金身竟在虚空中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便踏碎大片混沌。
待他勉强稳住身形时,胸前那层万劫不磨的金光之上,已裂开一道清晰缝隙。
马元得势不让,反手又是一掌按落。
这一掌中,已不只是混元法力,更有整整一界之重。
十四方大千世界的沉重一齐压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五色巨掌,当头拍下。
准提道人避无可避,只得咬牙举起七宝妙树,强行招架。
巨掌与宝树轰然相撞,强光迸发,照彻阵中。
七宝妙树上的七彩神光被打得剧烈震颤,准提那庞大金身也随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之声。
胸前裂纹如蛛网蔓延,转眼扩散开来,点点圣人金血自裂隙中渗出,化作金焰洒落虚空。
阵中诸圣见得此景,神色俱是一动。
太清老子眉头微挑,元始天尊既喜又忧。便是一直在旁掠阵的通天教主,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
众人心里都明白,准提乃是天道圣人,真灵寄托洪荒天道。只要天道不灭,他便万劫不磨,自不可能因这一击就身死道消。
可不死是一回事,折了面皮,却又是另一回事。
堂堂天道圣人,当着诸圣之面,竟被一个新晋混元大罗金仙正面压制,连金身都被打得开裂。
这样的折辱,对圣人而言,比耗去几个元会的法力还要难受。
准提道人稳住金身,面色已是铁青,眼底怒意几乎化作实质。
他身为西方教二教主,自证道以来,虽为西方大兴多有筹谋,行事也常被东方诸圣诟病,可若论正面斗法,却极少被人逼到这般狼狈境地。
他目光一扫四周,心中更是冰冷。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立于远处,只作壁上观,显然没有插手之意。
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平心娘娘脚踏轮回,玄冥祖巫托举盘古殿,三方气机牢牢锁死接引道人出手的路径。
准提心中雪亮,今日这一局,接引师兄已被牵制,三清更是指望不得。
若不能凭自身手段扳回一城,西方圣人的颜面,今日就要丢在这片西方荒原之上。
念及此处,准提道人胸中郁火大盛,再不顾什么法力损耗。
他厉喝一声,将体内天道圣人的本源催动到极致。
手中七宝妙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七色宝光如怒潮层层刷落,竟将四周压迫而来的世界伟力硬生生刷开一片空隙。
与此同时,那布满裂纹的八臂金身之上,忽然燃起一层纯金火焰。
此火不是寻常神焰,正是西方教积攒无数岁月的宏愿佛火。
准提道人竟是不惜燃烧这等立教根本,也要强行冲破马元方外大千的压制。
一时间,金焰腾腾,佛音震荡。
准提法相顶着那重若万古的界力,八臂齐齐探出。
宝杵,金弓,璎珞,伞盖,诸般法器都裹着宏愿佛火,汇作一道逆冲而上的金色洪流,径直朝马元本尊杀去。
他今日便是拼着金身重创,也要叫这方外异数明白,天道圣人的威严,绝不是一个初入混元之辈可以轻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