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南瞻部洲风云变幻,我天庭虽有正统之名,但想要真正统御三界,镇压诸方,单凭你我二人还远远不够。
天庭六御之位,关乎三界法度与气运根本,如今也该早做定夺了。”
瑶池金母闻言,微微颔首,轻声应道:“这六御之位,金阙至尊玉皇大帝便是陛下自身,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乃是地府平心娘娘。
平心娘娘身化轮回,执掌地道,这尊位格自然不可轻动。”
“至于南极长生大帝之位,先前为了结盟人族,已然赐予了武祖。
如今武祖虽被道祖禁足十个元会,但他那尊功德圣躯与人道气运摆在那里,这尊大帝之位稳如泰山。”
瑶池金母将局势娓娓道来,条理分明。
“眼下天庭六御之中,便只剩下东极青华大帝,北天紫薇大帝,以及勾陈上宫天皇大帝这三尊大位空悬了。”
“只是陛下看重雷祖,欲以高位拉拢,此乃帝王御下之术,本无可厚非。只是这北天紫薇大帝的位格,实在太尊太贵。”
“紫薇大帝不仅统御万星,更隐隐有群星之主的气象。
雷祖虽实力强横,但他本性桀骜,行事只凭雷霆杀伐,若真让他坐上紫薇大帝的位子,只怕日后尾大不掉,反倒生出事端。”
瑶池稍作停顿,眸光微闪,继续说道:
“真要说来,雷祖所长在于雷霆刑罚,更在那股摧枯拉朽的神道杀伐之气。若以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之位相赐,反倒更加契合。”
“勾陈大帝统御万神,主理兵革征伐,正与雷部天尊代天行罚的权柄相辅相成。
雷祖若居此位,正可名正言顺地执掌天道刑罚,统领天庭百万杀伐之军。
如此一来,既能抬高雷祖位格,以示我天庭厚待功臣之恩,又不至于一下子动摇了星辰中枢的根本,岂不更加稳妥?”
昊天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吟。
瑶池之言,确实大有道理。
紫薇大帝关系到周天星辰的运转,那可是昔日妖庭周天星斗大阵的根基所在,太过关键。
而勾陈大帝主兵戈雷罚,从实际权柄上论,也未必逊色多少。
若在未得太阳昭明大权之前,他或许还会忌惮雷祖功高震主,不敢轻易赐下这等执掌兵革万神的实权大位。
可如今不同了。
他已是半圣至尊,太阳大权在握,周天星斗皆受其调御。一身帝气与天道法理相合,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他倒是不惧怕雷祖掌权,反倒是担心雷祖顶着个客卿的名头,只享受天庭气运,到了关键时刻不肯为天庭出力。
正当这两位天庭至尊在紫薇与勾陈之间仔细权衡之际,凌霄宝殿之外,异象陡生。
只见天穹极高处,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的玉清仙光如九天瀑布般倾泻而下,照彻了重重云霄。
阵阵空灵悠远的仙音响彻三十三天,南天门外的虚空中,竟有虚幻的金色莲花竞相涌现,清香之气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庭。
紧接着,一架由九条五爪金龙拉动的沉香辇破开浩渺云海,车辇周围盘旋着龙凤虚影,径直穿过南天门,朝着凌霄宝殿缓缓行来。
昊天与瑶池同时抬头望去,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万劫不磨的无上威压,心中皆是一动。
这等排场,这等气象,来者除了昆仑山玉虚宫的那位,还能有谁。
正是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法驾亲临,天庭诸神无不震动。
南天门外值守的群仙,乃至巡天的星官将领,纷纷感受到那股源自天道本源的敬畏,不由自主地伏地叩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昊天端坐于金座之上,感受到圣人降临的气机,本能地便要站起身来,走下金阶相迎。
这是他昔日身为紫霄宫道祖童子时,面对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养成的习惯。
在无尽岁月里,圣人便是天,童子安敢安坐。
可念头方起,他体内的太阳昭明大权便生出一股炽热的反抗之意,将他这股卑微的念头生生按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他昊天,已非昔日那个处处受制,事事看圣人教派脸色的傀儡天帝。
他执掌太阳大权,已是成就半圣之尊,更是道祖钦定的三界共主。
圣人固然尊贵,可他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随意使唤的看门童子。
于是,昊天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只在帝座之上微微欠了欠身子。
他神色平和,口中称道:“元始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九龙沉香辇停在殿外,玉清仙光缓缓收敛。
元始天尊头戴玉清芙蓉冠,手执三宝玉如意,神色淡漠地迈步踏入凌霄宝殿。
他抬眼看去,见昊天依旧高坐帝位,神情不卑不亢,全无往昔那般谨慎恭敬,甚至带点诚惶诚恐的模样。
元始天尊的眼底,顿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悦。
圣人威仪不可轻犯,若是放在以往,昊天敢这般托大,他少不得要施展圣人手段,借机狠狠敲打一番,让这天帝明白谁才是洪荒真正的主宰。
但如今时机不对。
太阳大权方才归位,天道意志在这三十三天内尚未远去,昊天身上还笼罩着厚重无比的天庭气运与天道庇护。
即便是圣人,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当场拂了天道的面子。
元始天尊只得将这丝不悦强行压在心底,面容古井无波。
他微微颔首,语气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淡然,开口恭贺道:
“贫道观这三十三天紫气升腾,天庭气运大涨。特来恭贺陛下,终得天道权柄,成半圣之尊,主理三界阴阳。”
昊天面色平和如水,微微抬手回了一礼,谢过元始天尊的恭贺。
两人略作寒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昊天深知圣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元始师兄平日里清修玉虚,参演天道。今日法驾亲临天庭,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恭贺朕。不知师兄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元始天尊手抚玉如意,也不多做掩饰,缓缓开口。那声音中自带一股阐述天道秩序的无上律动。
“如今洪荒大势诡谲多变,暗流涌动。天道分封大权,南瞻部洲又正值人族五帝更迭,仙武气运相争。
我阐教门人顺应天意,日后少不得要在人族与天庭之间奔走,替天行道,匡扶正统。”
说到此处,元始天尊语气微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凌霄殿,继续说道:“贫道见天庭诸多尊位仍旧空悬,无人司职。不如赐予我阐教门下一些神职。”
“一来,可为我阐教弟子多一重天庭的护持,行事更加名正言顺。二来,也能让他们为天庭效力,助陛下整顿三界纲纪,驱除左道旁门,岂不是两全其美之局。”
昊天闻言,心中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他岂会看不出元始天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背后,藏着何等精于算计的心思。
如今少昊的帝师名分,已被武祖顺水推舟塞给了西方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