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伊萨薇娅还以为凯洛斯这小家伙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连忙抓住它,想要捂住它的嘴。
霍恩虽然没有一蹶不振,但现在明显还格外哀恸,她怕凯洛斯说什么让霍恩伤心的话。
“怎么了?”
霍恩转过头,脸上艰难挤出笑容道。
自由城城主的陨落,让霍恩痛苦不已,但他认为不能将自己的痛苦带给孩子。
“爸爸!虽然我没见过正常的城主爷爷,但他一定是个温柔的好人!虽然他造成了这次的灾难,但没有人因此丧生,我们都好好的!”
凯洛斯挣开了伊萨薇娅的爪子,鼓起勇气,认真道。
“是啊……凯洛斯说的没错,他是个温柔的好人。”
闻言,霍恩一愣,接着鼻尖一酸,轻抚凯洛斯的脸颊,这次他真的笑了,没有之前的艰难勉强。
……
很快,霍恩便出现在了金龙议会大厅。
他并不是没有去祭拜自由城城主,只是来到对方的坟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立片刻,将一支白菊放在墓碑前,便默默离开了。
“龙神大人,您应该知晓老师登神的计划吧?”
霍恩仰望着星空穹顶,那里空无一物,但他还是高声问道。
“唉……我当然知道,十年前,伊瑟利姆还请求过我们几位帮他排除阻力,为他创造登神的机会。”
好一会儿,一道苍老的声音无奈地响起,巴哈姆特虚影在星空穹顶上浮现。
“所以,龙神大人才没有发现自由城出了异常?”
霍恩微微一怔,继续问道。
“不,是伊瑟利姆的计划太激进了,他请求我们给他争取三十年的时间,我们也照做了,可他把一切提前得太多了,我们甚至没能预料到他这么快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巴哈姆特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老师他心境有缺,无法登神,这您知道吗?我想以老师曾经的经历,不应该在第一次进入金龙议会时,通过铂金试炼!”
霍恩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铂金试炼,先是七色虹桥问心,再是真理天秤称量善念与罪业,怎么可能随便让踏上歧途的自由城城主通过?
自由城城主只是凡俗生灵,怎么在铂金试炼中欺骗巴哈姆特?
“当年……他在铂金试炼真理天秤这一关时,即便算不上罪业滔天,也是过去少有的了,足足十八枚血红宝石亮起。”
巴哈姆特的眼中带着回忆之色说道。
“不过,他的善念密度却更高,一共是一百零八枚金黄宝石,即便是以追求正义善良的金龙,也没有在他这个年纪,或者是在这个层次达到这般程度的善念密度。
所以……我给他破例了,或者说这本就是我的原则,曾经造成过罪孽不可怕,能够悔改,并亲身承受罪业才难能可贵,否则除去你以外,几乎不可能有五色龙能够叛离恶龙阵营,成为正义与善良的伙伴。
而当时,伊瑟利姆也坦白了一切,愿意受到任何惩戒,为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而我根据他的罪业,宣判他应承受正义之火灼烧一百年作为赎罪的代价。”
接着,巴哈姆特将当年的隐秘缓缓道来。
“您免去了老师的惩戒?”
霍恩不解道。
自由城城主可没有失踪一百年的经历,而且正义之火霍恩可不陌生,当年在落日荒原中了恶龙阵营的陷阱,就是因为金龙诺里安里应外合,将伊萨薇娅骗到了落日荒原,而事后霍恩便将诺里安交到了金龙议会。
当时,首席长老宣判金龙诺里安要接受正义之火灼烧三千年,霍恩觉得这不够,首席长老却悄悄告诉他,一般的生灵如果背负沉重的罪业或者是背弃了正义,那便会痛苦万分,撑不过三十年,即便是肉身与灵魂都极其强大的金龙,也很难撑过三百年。
自由城城主虽强,但当时还只是初入高阶传奇没多久,正义之火灼烧百年这样的惩戒,即便不死恐怕也要去半条命。
“不,伊瑟利姆说,自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接受惩戒上面,所以请求我将正义之火的烈度提高十倍,他要在十年内焚尽自己的罪业,奇迹的是,他凭借着极端坚韧的意志撑了下来。”
巴哈姆特摇了摇头,眼底竟带着一丝钦佩。
正义之火烈度提高十倍坚持十年,那跟正常情况下的正义之火灼烧百年不是一个量级的痛苦。
不过,也正是因此,巴哈姆特看到了他赎罪的决心与意志,往后将自由城当做最重要的非神明级盟友,时常主动借势给对方,庇护他追求自由的正义。
这样的人,因为力量不足无人庇护而受辱,后来误入歧途,不是他的错,而是祂们这些善良阵营神明的错。
闻言,霍恩怔怔点头,正义之火百年灼烧压缩到十倍烈度十年承受,这当中的痛苦可想而知,他不知道自由城城主到底是怎么能撑下来的。
想来,应该是他还有未完成的愿望,不允许他在这里倒下,而正义之火的灼烧本质上只能算是惩戒,而不是真正的赎罪,他更想在这之后,将自己的错误所造成的一切不好的影响尽可能抚平——虽然这对于已经遇难的一位位鲜活的生灵,并没有什么意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多谢龙神大人为我解惑,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请您告诉我答案。
整个无尽位面都没有以【自由】权柄作为主权柄的神明,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权柄有着某种隐患?如果有的话……您为何不阻止老师?”
最后,霍恩问出了最想问出的问题,这个问题甚至有些怪罪巴哈姆特的意思,放在任何一个教会当中,都是严重的渎神。
“【自由】权柄的隐患……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至于阻止……我们早已将这隐患明确告知了伊瑟利姆,但他不甘心就此陨落从而再也无法为追求自由意志这一事业而奋斗,更不愿成为我们的神眷者失去灵魂的自由。”
巴哈姆特意味深长地摇摇头,道出了事实。
“我早就知道了……原来,真是这样……”
闻言,霍恩先是一愣,接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垂下脑袋。
这正是他当时击败自由城城主时所说的话。
自由之神或许需要信徒的信仰,但没有一个向往自由的生灵,需要一位神明来束缚自己灵魂的自由。
通过束缚生灵信仰自由与灵魂自由的神明,又怎么有资格称之为“自由之神”呢?
自由与神明,本就是一组不可存在于同一系统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