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什……”
“阿琉什……”
迷蒙间,阿琉什听到一道声音远远近近,飘忽不定。
“阿琉什!醒醒!前面就到巴尔斯河了,大军要停下来修整一番,咱们也能痛快地洗个澡了!”
下一瞬,飘忽的声音拉回到了耳边,阿琉什猛然惊醒,却见着老伙计哈珀正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话。
身下,马车正在并不那么平整的道路上行驶,有些摇摇晃晃,却如同幼时妈妈的摇篮那样让人安心,阿琉什难得睡得那么沉。
很快,大军停下了,阿琉什那如同小山般的健硕身躯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哈珀一起朝着不远处的河畔走去。
一路上,大军中的各支小队都在安营扎寨,准备在这里简单修整一番,再度行军。
而每当阿琉什与哈珀路过时,注意到他们的士兵们,皆是远远致意,眼底有敬畏,也有感激。
阿琉什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而是继续向前。
他的甲胄上,挂着太多的血污泥泞,虽然用手抠过,但没有水总归是弄不干净的,现在的确需要好好洗一洗。
参军三年,战场上仅仅经历了短短一年,阿琉什已经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战役了,以极快的速度从恐惧紧张的新兵,蜕变为了真正的战士。
而这一年来,他所在的第七小队陆陆续续有人牺牲,当年从新兵营出来那最初的十二人,如今也仅剩下了他跟哈珀两位了。
不过,因为第七小队从建队以来的优异战绩,成为了军中的一个标杆,所以即便第七小队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依旧保留了第七小队的番号,成为众多队伍与后续新兵眼里的一个在战场上代表顽强不屈意志的标志。
而从最初活到了现在的阿琉什与哈珀两人,在军中中低层战士里的威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将士们给两人各自起了一个名号。
“铁塔”阿琉什,“啸箭”哈珀。
他们是战场上的双雄,彼此配合默契无间,一面坚盾如铁塔般挡住来自各方的攻势,一张长弓啸叫间收割敌人的性命。
然而,底层士眼里他们强横无匹,可实际上他们也仅仅是十五岁的少年,不过是初阶层次的弱者,在这场面对怪物们的卫国战争面前,孱弱无比,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随着战争的走势,身不由己。
一年来,敌人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巴尔王国本就不多的土地,被一步步压缩,一座座要塞被攻破,阿琉什已经不记得这是多少次撤兵到更后方的防线。
“我们还能再撤几次?”
一边清洗着自己的甲胄,感受着冰凉河水在肌肤沟壑间的流动,阿琉什眺望巴尔斯河对岸的远处,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那里,已经是巴尔王国王城了。
他们从那里的新兵营出来,短短一年却已经回来了。
然而,不是胜利的凯旋,而是一次次被击溃,一次次撤军,原本远在长歌要塞的防线,却被硬生生打回到了王城脚下。
“应该是撤不了几次了,再撤就要撤到王城了,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哈珀接过阿琉什的话头,同样是心情沉重。
“也不知道陛下跟大公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以他们的力量,只要出手就能扫清一切,结果却……”
阿琉什眺望着王城的方向,有些咬牙切齿。
“阿琉什!这样的话也就在我面前说,在别人面前说,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闻言,哈珀瞪大了眼睛,接着连忙左右张望一遍后,见无人注意到他们的闲聊,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道。
“我明白,我只是为他们感到不值……”
阿琉什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却攥紧了拳头道。
“我们站的位置太低了,知道的东西太少,我想陛下他们有着自己的考量与顾虑。”
哈珀知道阿琉什是在为战场上牺牲的同伴们感到不值得,他又何尝没有这般想过?
可他却更擅于思考,觉得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即便不相信国王的仁慈,也要相信国王对自身财富的珍惜,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口,都是一个王国的宝贵财富,如果不是不可抗拒的原因,国王陛下跟两位大公,是不可能愿意拱手将自己的财富让那些怪物随意糟蹋的。
“希望如此吧,已经退到这里了,他们就算不想出手也已经做不到了,除非他们准备放弃一切逃亡,不过现在的局面,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阿琉什点了点头,接着将清洗干净的甲胄重新穿在身上,再好好擦拭了一番自己的坚盾。
坚盾表面,已经留下了不知道多少道狰狞的伤痕,这既是阿琉什的功勋,也是阿琉什一场场战役下来的记忆。
接下来,他们要入驻巴尔斯河桥口要塞,将敌人阻击在巴尔斯河北岸,这将会是最后一道天然防线,如果挡不住的话,那敌人将会进入一望无际的平原,就此畅通无阻,直达巴尔王国王城脚下。
不过这时,阿琉什却听到,军营的北方,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接着越来越清晰。
“敌袭——!!!”
终于,阿琉什听清了骚乱中的呼喊,当即站起身来,与哈珀对视一眼。
“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喝一声,接着快速朝着军营方向奔袭。
……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军营当中,此刻整个军营乱成了一锅粥,怪物们在军营中冲杀着,有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已经被撕碎了,整片军营化作了人间炼狱。
阿琉什与哈珀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与自己的小队队友汇合,好在这支小队的成员皆是精锐,已经开始采取了反击。
而现在,阿琉什与哈珀这两位最重要的防御点与输出点归队,队伍的作战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联手抵御住了敌人的第一波冲击,同时还在为军营中还未进入战斗状态的士兵们争取时间。
“该死!哨兵呢?怎么没有警戒?!”
看到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哈珀一边挽弓射击,一边带着怒气低喝道。
他们这支大军,是要回撤到巴尔斯河桥口要塞的,不过因为军中的淡水所剩不多,所以撤军时特意选择距离巴尔斯河最近的路径行军。
而这里虽然已经是在巴尔斯河河畔了,但距离桥口要塞还要沿着河畔行军两天。
在这里被敌人袭击,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有援军了,对于这支最高只有三位高阶强者率领的大军来说,无疑是一场很可能全军覆没的灾难。
战局瞬息万变,敌人怎么动作,没谁可以预料到。
但是,敌袭这种事情可以防范,哨兵就是为了大军行军中探路,大军驻扎时警戒的兵种,结果现在敌人都大量突入军营了,却没有哨兵警戒提醒,才会造成这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时间内大幅度减员的局面。
这是哨兵们的失职。
“十几位哨兵不可能同时偷懒,小心一些!怪物中肯定有擅长刺杀的存在!”
不过这时,阿琉什却是一边格挡进攻,一边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