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王爷转过头,对贺姗儿歉意笑了笑:
“贺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你也知晓,酒道长曾经是万剑宗的内门长老,对宗门荣誉看得极重,说话难免直冲了些。”
“王爷言重了。道长乃是前辈高人,性情中人,妾身自然不会与前辈计较。”
贺姗儿嫣然一笑。
晟王爷点了点头,随后神色一正,切入了正题:
“其实,此次本王前来这扈州城,也是因为收到了贺老前辈的密信。信上说,本王托他老人家铸造的那把剑,已经快要成型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两人,说道:
“所以本王特意将酒道长和苦海大师一并请了过来。
他二位都是当世高人,对剑祭之法和开光仪轨皆有极深的造诣。
只是不知,本王该择何日上山取剑?
贺老爷子在信中言明,本王若是去得早了,或是去得晚了,皆会折损命格。这是何故?”
贺姗儿柔声解释道:
“王爷命格属火,且是极阳之火。
而那剑胚,乃是以扈州城地底一处灵矿孕育而生,性属极阴。若去得早了,剑胚阴气未凝,王爷命火过旺,反而会将剑胚烧毁。
若去得晚了,剑胚阴气大成,形成剑煞,王爷命火难以压制,必遭剑心反噬。
需得等到水气最盛,阴阳交汇的‘水火既济’之日,方是开炉取剑的吉时。”
昇王爷恍然,抚掌道:“原来如此。”
“不过王爷放心,不会太久的。”
贺姗儿眼波流转,柔声道,“家父让王爷在城内暂且等候,也是希望王爷能先与此地的地脉运势磨合熟悉一番。
毕竟那剑胚出自本地灵矿,沾染了扈州城的凡尘气。
王爷在此地多走动,沾染些人气,也能让剑胚提前熟悉王爷的气息,避免日后剑心排斥。”
昇王爷闻言,放下心来。
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
“不过,最近这扈州城内接连发生了十几起离奇命案,闹得满城风雨。
而本王听闻,铸造神兵往往需要血祭……”
贺姗儿神色一凛,随即郑重摇头:
“王爷放心,祭剑用的都是妖血妖魂,以血饲剑,以魂养灵。
城内那些案子,与神剑门的铸剑之术绝无半点干系,妾身愿以神剑门声誉担保。”
昇王爷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点头,笑道:
“本王自然是信得过贺夫人的。”
……
……
路上,严烽火给姜暮介绍着昇王爷的情况:
“老姜,你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这位晟王爷,可不是一般的闲散宗室。
当年先帝驾崩,诸皇子夺嫡,血雨腥风。
彼时圣上尚是潜龙,正是这位昇王爷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圣上提供了支持。
可以说,陛下能顺利登基,晟王爷居功至伟。
正因如此,陛下继位后,对他这位皇叔荣宠备至,还特许他拥有随时入京面圣,无需通传的特权。不过嘛……”
严烽火撇撇嘴,继续说道,
“恩宠归恩宠,这位王爷手上却半点实权也无,既无私兵,也无朝政话语权,就是个富贵闲人,成日游山玩水,搜罗些古玩兵器。”
姜暮若有所思:“那他跑来扈州城做什么?”
“我哪儿知晓。”
严烽火翻了个白眼。
姜暮脑海中忽然闪过最近频发的连环命案,眼神一闪,对严烽火说道:
“老严,你回去后,可以试着去查一查,这位晟王爷,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咱们扈州城的。”
严烽火并不傻,立刻明白了姜暮话里的深意。
“不能吧?”
他眉头拧成了“川”字,惊疑不定道,
“他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必跑来我们这扈州城搞命案?”
姜暮淡淡道:“反正多查查没坏处,咱们只是暗中调查,又不是要立马拿他开刀抓人。”
严烽火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会亲自去查。”
姜暮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端木璃问道:
“这丫头是天刀门的大小姐,端木璃。
刚才听那个贺双雕的口气,这丫头似乎正在被朝廷通缉?到底真的假的?”
严烽火一路早就对这个背着夸张墓刀的冷艳少女充满了好奇,此刻听到姜暮介绍,再联想到之前姜暮和唐桂心的关系,顿时恍然。
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斩魔司内部并未收到过关于通缉天刀门大小姐的公文。
我估摸着,要么是地方府衙那边接到的暗令,要么就是内卫那帮人私底下发的通缉令。”
“内卫?”
姜暮心中一凛。
若真是内卫,那这丫头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内卫那帮疯狗,一旦咬住猎物,那是绝不会轻易松口的。
……
与严烽火分别后,姜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端木璃问道:
“被通缉了,怎么不告诉我?”
少女仰头望着天边云彩,侧脸线条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面对姜暮询问,依旧是一言不发。
姜暮也没在意,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不过,你最好老实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往外跑,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
一道悦耳又带着丝丝清冷的声音突兀飘来。
姜暮一愣,用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着少女,随即失笑道: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我要加入斩魔司。”少女道。
姜暮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端木璃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加入斩魔司,你必须同意。”
“……”
姜暮扶额。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完全跟不上了。
好端端的突然要当斩魔使。
莫非……
她是想接替她娘亲唐桂心的衣钵,继承遗志?
姜暮道:“要不,你先跟你爹商量一下?”
端木璃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
姜暮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无奈揉了揉眉心,妥协道:
“行吧,行吧。我回头去跟掌司大人说一声。你如果真想当斩魔使,虽然岁数是小了点,但以你现在五境的修为,直接空降当个堂主都可以。”
“我不当堂主,我只跟着你。”
端木璃回答很干脆。
姜暮望着少女那副认真执拗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生出了一丝想伸手揉揉她脑袋的冲动。
但他刚抬起手,就看到女孩微微眯起杏眸。
姜暮尴尬干咳两声,将手收了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
“事先说清楚啊。既然你决定跟着我当斩魔使,那以后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绝对服从命令。能做到吗?”
“好。”
少女回答依旧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回到之前的成衣铺子,元阿晴正抱着两件衣裙,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见姜暮二人回来,她长舒一口气,小跑着迎上来:
“阿璃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姜暮见她怀里只抱着两件衣裳,皱眉道:“怎么就挑了两件?”
元阿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
“老爷,我不缺衣服的……”
姜暮看着这勤俭持家的小丫头,也懒得再费口舌劝了,直接转头女老板说道:
“照着她们俩的身形尺寸,把你们店里最新款,最时兴的料子和款式,各样都给我包上。
还有那些抹胸肚兜之类的贴身衣物,挑最好的拿。”
女老板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好嘞,大爷您稍等,保证让两位姑娘满意。”
买完衣服,姜暮又带着两女去了一趟专门卖鞋袜的铺子,给她们一人添置了几双上好的软底绣花鞋和鹿皮小靴。
随后又领着她们来到自家的珠宝首饰店。
只要是看着顺眼的,统统扫荡一空。
期间,还特意给柏香精挑细选了一只大手镯。
回到家时,姜暮手里大包小包,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满载而归的少女。
活像个刚打劫回来的山大王。
……
吃过晚饭,姜暮来到后院沙地,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了《血狂刀法》。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大汗淋漓的他这才收刀入鞘,转身回了书房。
点亮桌上的油灯。
他拿起王二尚整理的那份卷宗,开始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