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日,我只与那姑娘说过话。”
“而如今,有人特意寻到这偏僻山洞来找我寻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姜暮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
斗篷人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呢喃的语气说道,
“一个……无根之人罢了。”
“无根之人?”
姜暮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原来是个太监。”
“……”
斗篷人没有回应。
姜暮上前一步,眼神冷厉:“我问你,今天你和那姑娘聊天,都聊了些什么?”
斗篷人幽幽道:
“我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她,医者救人,和杀人,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功德。”
姜暮闻言一怔。
这算什么狗屁问题?
他嗤笑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吗?”
斗篷人轻轻摇了摇头:
“多年前,曾有位德高望重的医者,他心怀慈悲,在路边出手救下了一个重伤垂死的路人。
可是,那路人之后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匪王,烧杀抢掠,残害了无数无辜的百姓。
而同样是那位医者,后来遇到了一名怀孕的女子。
他杀了那女子,剖出了她腹中即将成型的魔胎,救了一个村子上百口百姓的性命。
只是那女子本身却是无辜的。
年轻人,你来告诉我,哪个有功德?”
姜暮撇了撇嘴:“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玩弄因果论的诡辩罢了。”
“可人生,不就是一场因果吗?”
斗篷人叹息了一声,
“你今日种下的善因,未必能结出善果。而你今日犯下的恶业,却往往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偿还……”
“闭嘴吧你!”
姜暮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踏前一步,一把揪住斗篷人宽大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才发现,斗篷人脸上好似被火烧过,颇为狰狞。
姜暮愣了愣,冷声道:
“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探讨什么狗屁因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那姑娘的失踪,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斗篷人被姜暮提在半空中,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
也没有挣扎。
他平静地注视着姜暮,说道: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姑娘,是如何回答我那个问题的吗?”
姜暮皱眉,问道:“她是如何回答的?”
以灵竹那丫头的性子,面对这种两难的道德困境,估计会被这神棍给忽悠得团团转,甚至陷入自我怀疑的死胡同吧?
斗篷人笑:
“那姑娘听完我的问题后,只回答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斗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关你屁事!”
“……”
姜暮愕然。
随后,扯动了一下嘴角。
好吧,这回答确实也符合那丫头的风格。
斗篷人幽幽道:
“世人都说回头是岸,可悬前是万丈深渊,崖后亦是无尽火海,又哪里来的岸呢?
世人皆苦,苦在执着,唯有自渡……”
姜暮盯着这个一直在说些似是而非,神神叨叨言论的神秘人,目光渐渐变得幽冷:
“最近这扈州城内,接连发生了十几起命案。
应该跟你有关系吧?”
此言一出,山洞内微弱的篝火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斗篷人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果然是他!
姜暮眼中精光爆闪,血狂刀出鞘,化作一道猩红匹练直劈斗篷人。
然而刀锋过处,斗篷人竟如青烟般袅袅散去。
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在洞窟中回荡:
“她在西边的林子里,一直往西,大概六里……”
随着话语落下,连同那堆篝火也熄灭。
“幻象?”
姜暮心中诧异。
姜暮暗骂一声,确定对方气息消失后,掠出洞外。
山洞外。
那个带路的干瘦妇人正坐在洞外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怀里抱着一块椭圆形石头。
她轻轻摇晃着身体,眼神温柔而呆滞,就像是在哄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嘴里还在哼唱着曲儿。
姜暮出来后,那妇人却似乎没看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姜暮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一头扎进了西侧茂密幽深的林子里。
……
姜暮在林间快速穿梭。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那家伙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犯下那些命案?
他告诉楚灵竹下落,究竟是故意设下的陷阱,还是真的只是好心指路?
不管怎样,既然有了线索,也必须去闯一闯。
姜暮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果然,在一路向西飞掠了大约六里后。
前方的树林渐渐变得稀疏起来,隐约透出了一丝火光,以及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同时,少女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找到了!”
姜暮心中一喜。
为了防止少女是被绑架,周围有什么故意针对他的陷阱,姜暮放慢脚步,敛起气息,借着树干和灌木丛的掩护摸了过去。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姜暮有点懵了。
此刻小医娘楚灵竹,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
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树枝。
树枝上,串着一根烤得金黄焦脆的大玉米棒子。
少女正一边优哉游哉地转动着树枝,一边摇头晃脑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那张精致泛着红润光泽的小脸上,写满了惬意。
?
姜暮一脸问号。
这瞧着,也不像是被绑架啊。
他又仔细观察。
最终确定,这丫头并没有被绑架。
“我特么……”
姜暮脸黑得像锅底。
我们外面满山遍野地找你,这丫头倒好,跑这荒山野岭来搞起野炊来了?
搁这春游呢?
姜暮气不打一处来。
他正准备上前对着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大骂一顿,但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以后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姜暮眯起眼睛,准备亲自给对方上一课。
让她知道在外瞎胡闹的后果。
姜暮脚下一动,如幽灵一般绕到了楚灵竹的身后。
此时的楚灵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那根香喷喷的烤玉米上,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嗯~好香啊。”
少女娇憨地吸了吸鼻子,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继续欢快地哼唱着:
“烤玉米呀烤玉米,香喷喷的烤玉米……”
姜暮嘴角抽搐。
“唱是吧?”
“我让你一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
姜暮心里冷笑一声,宛如一只扑食的猎鹰,朝着少女扑去。
五米……三米……
就在姜暮的双手距离少女纤弱后颈不足二十公分时,异变突生。
姜暮忽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种味道……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浓缩了一百倍的劣质风油精,又掺杂了某种发酵了无数天的酸味,直冲脑门。
什么鬼东西?
姜暮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一股极致臭味,如同爆炸的生化武器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鼻腔。
不仅刺鼻,更带着物理攻击属性。
姜暮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呼吸变得困难,就像是被人用一只塞满了大粪的臭袜子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
那股恶臭仿佛顺着鼻腔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沸腾的大粪,然后又被扔进了八卦炉里疯狂灼烧。
烧得他神魂都在颤栗。
甚至莫名有了一种,我想吃翔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