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飞的鸟群如一团乌云散去,很明显林间有东西在活动,朝这边而来。
楚灵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记得靠近左侧崖壁的地方,有一个隐蔽小山洞。
“只能拼一把了!”
楚灵竹当机立断。
她先是跑到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将两具蛇妖的尸体拖了过来,堆在火上。
然后从药箱摸出两个拇指大小,用铜皮包裹的圆丸。
“太浪费了,本来还能改造的。”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这里面的东西是她花费了三个月炼制出来的。
虽然肉疼,但楚灵竹还是咬牙将那两颗铜丸塞进了其中一具蛇妖的腹部伤口里。
她又来到姜暮的血狂刀前,摸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药瓶,用针在封口处戳了一个小孔,将药瓶倒绑在刀尖的位置。
随后,从药箱翻出一根细长麻绳。
一头拴在自己纤细的腰间,另一头则绑住刀柄。
做完这一切,她背起药箱,回到姜暮身边。
“笨东家,真是重啊。”
楚灵竹半跪在地上,将男人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脖颈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姜暮半个身子扛了起来。
随着她吃力地拖动步伐。
被绳子绑在身后的刀刃,在地面上拖拽着。
而药瓶里的液体也顺着刀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隐形痕迹。
中途。
楚灵竹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解开了腰间的绳子,将血狂刀随意扔下。
然后,她继续咬牙扶着姜暮,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隐蔽的山洞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原本整洁的裙衫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青涩却曼妙的曲线。
少女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脖颈处更是被姜暮的手臂压得生疼,几乎要窒息。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楚灵竹终于将姜暮连拖带拽地弄进了那个隐蔽的山洞里。
山洞极小,堪堪三平米左右。
里面阴暗潮气。
楚灵竹将姜暮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洞内最深处一块相对干燥的平石上。
她也顾不上休息,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粉末,跑到洞口,沿着洞口外围仔仔细细地洒了一圈。
确定无遗漏后,少女又跑出了山洞。
顺着来时的路快速回到了刚才扔下血狂刀的地方。
她捡起长刀,故意改变了方向,朝着与山洞截然相反的另一侧密林深处走去。
在林子里七绕八绕,转了好几个大圈。
然后擦干了刀身上的药液,提着刀返回了山洞。
“扑通!”
一进山洞,楚灵竹就瘫坐在姜暮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的她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满脸通红。
额头上的香汗不停滚落,顺着修长脖颈流进衣襟里。
原本清爽的发髻也散乱了。
楚灵竹从药箱里摸出自己的水袋,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口水。
转过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姜暮。
“哼,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保护我……结果呢?到头来,还不是得靠本姑娘来保护你?”
少女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眸子里却透着担忧。
她休息了片刻,凑到了洞口处,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
……
就在楚灵竹躲进山洞不久。
此刻,方才两人所在的篝火旁多了一男一女。
男的是去而复返的紫袍男子。
原本俊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裂痕,像是一张皮被烤的干裂,散发着淡淡黑气。
旁边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袭青色鳞纹皮甲,将那傲人的前襟和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裹出惹火的线条。
面容妖艳中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双瞳呈现出竖线状。
从外形来看,显然也是一条蛇妖。
而周围密林草丛,甚至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蛇。
它们吐着猩红信子,发出“呲呲”声。
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光芒,将这片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望着地上两具被火烧得焦黑的蛇妖尸体,紫袍男子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嘣”作响:“王八蛋,这两家伙跑的倒挺快!”
旁边女人蹙起两道斜飞入鬓的细长柳眉,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淡淡道:
“没走远,活人的气血味道还很浓郁。
他们前不久还在这里,应该是听到我们靠近的动静,提前躲起来了。”
紫袍男人眼中满是怨毒:
“左使大人,立刻下令搜查这片区域!”
蛇左使挥了挥手。
“嘶嘶嘶——”
得到命令。
周围那群蛇妖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扭动着身子,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散去。
有一些体型较小的蛇妖来到了篝火旁,仔细嗅着。
试图从残留的痕迹中追踪出两人的逃跑方向。
蛇左使冷声问道:
“紫公子,你确定之前与你交手的那个人,只是个五境的修士?
该不会是哪个七八境的高手故意隐匿了气息吧?再或者,你故意骗我。
否则,一个区区五境的蝼蚁,怎么可能使唤得出法相这种大能才有的手段?”
紫袍男子闻言,脸色一沉。
但他也不敢对这位地位尊崇的左使发火,只能强压着怒气,沉声解释道:
“左使大人,我绝不会看错。
那小子确确实实只有五境初期。但他邪乎得很,修为远超同阶。
至于那尊法相……”
紫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估计,他肯定是动用了某种法器,或者是施展了某种禁术。”
蛇左使淡淡道:
“既然是动用禁术,那他现在必然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处于虚弱期,否则不会听到动静就急着逃跑的。
放心吧,只要在这片林子里,他们就插翅难逃。”
两人正说着。
突然,一道细微碎裂声,从火堆上那两具焦黑的蛇妖尸体内部传了出来。
就像是某种坚硬的外壳即将破裂。
紫袍男子和蛇左使皆是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尸体直接轰炸开来。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耀眼的火星,焦黑的碎肉,以及一股刺鼻的绿色烟雾,向四周疯狂席卷。
好在蛇左使和紫袍男子都是高手,反应极快。
在爆炸的刹那,二人便退到了数丈开外。
但周围那些正在搜寻线索的低阶蛇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将二十几条蛇妖掀飞到了半空中,还有一些蛇妖被爆喷出的绿色烟雾覆在身上,发出腐蚀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有十来条低阶蛇妖在剧痛翻滚中,被腐蚀成了一滩滩脓血。
紫袍男子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你大爷的。
这也太阴险了吧!
蛇左使望着地上的尸水,竖瞳中杀意沸腾:
“好一个阴险狡诈之辈!”
紫袍男子看着那绿色的毒雾,回想起之前被那股“屎臭味”支配的恐惧。
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甚至产生了一丝退意。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地对蛇左使说道:
“左使大人,这小子手段实在有些邪门,防不胜防。要不……咱们还是等画皮大人亲自来了再动手吧?为了稳妥起见……”
“蠢货!”
蛇左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
“一个五境就把你吓成这副德行了?
五境永远都是五境,再强能强到哪儿去?他若真厉害,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显然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小子之前施展禁术法相,如今肯定很虚弱。”
女人顿了顿,盯着紫袍男子道: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点。你确定只有那个小子有修为?他身边同伴,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
紫袍男子点头道:
“左使大人放心,这一点我绝对敢保证。
那丫头身上没有半点星力波动,应该只是个普通医者。”
“既然只是个没有修为的累赘,那还怕什么?”
蛇左使冷哼一声。
紫袍男子张了张嘴,无奈闭嘴。
不多时。
其他搜寻的蛇妖追踪到了线索。
为了防止路上再次遭遇类似刚才那种阴损的爆炸陷阱,蛇左使和紫公子只是跟在后面,让那些低阶蛇妖充当排雷的炮灰,在前面追踪。
然而,追踪的过程却让他们越来越暴躁。
那些蛇妖在密林里七绕八绕。
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又在原地转圈圈。
足足绕了大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废物!”
蛇左使一脚将带路的蛇妖踢飞,脸色阴沉,
“我们被耍了,那小子倒确实有些门道,竟然懂得用这种假线索来迷乱我们的追踪方向。”
紫袍男子也是很憋屈。
他堂堂六阶魔修,竟然被一个五境的小子当猴耍。
不仅打不过,现在连找都找不到。
“左使大人,现在怎么办?”紫袍男子问道。
蛇左使目光狠厉:
“继续找,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不敢跟我们硬碰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遁地飞天不成!”
……
山洞内。
楚灵竹趴在洞口,透过茂密的灌木丛观望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能看到一道道影子在树干或者地上扭动着,如一张大网慢慢前来。
“完了完了完了……”
少女急得小脸惨白,“这么多妖怪,迟早会找到这里的。”
她转头看向姜暮。
男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呼吸虽然平稳,但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你倒是快点醒啊!”
楚灵竹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她又把自己的心爱小药箱抱来,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倒了出来。
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用来布置陷阱,或者能对付妖物的厉害毒药。
但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之前用来制作炸弹的那两颗铜丸,已经是她压箱底的存货了。
“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种事,出门前就该把那些宝贝全拿出来了。”
楚灵竹懊恼不已。
看着躺在地上的姜暮,少女忽然心下一动。
“既然我的药箱里没有,那这家伙身上会不会藏着什么法宝?”
想到姜暮之前展现出的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少女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东家,得罪啦,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俩的小命着想。”
楚灵竹双手合十,对着姜暮小声告罪了一句。
然后,她伸出小手开始在姜暮的身上摸索起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少女确实从姜暮身上摸出了不少零碎东西。
碎银、妖丹,符箓、疗伤丹药……
以及一把折扇。
至于青铜佛灯和其他一些东西,被姜暮收进了空间不大的储物戒里了。
楚灵竹自然是无法打开储物戒的。
不过少女还是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黑色小瓷瓶,里面装着细微粉末。
如果此刻姜暮是清醒着的,他一定会认出这个小瓷瓶,正是当初从贺双鹰尸体上摸的。
当时因为忙着夺取星位,也不晓得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就一直随手塞在口袋里。
楚灵竹倒了一些药粉在手心,仔细端详着。
身为一名医者。
尤其是精通毒术的小医仙。
她对任何未知的药粉都有一种天然的好奇心和敏锐度。
粉末没有任何味道,放在手上凉凉的。
楚灵竹观察了一会儿,将粉末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从药箱里拿出水袋,浇了一些上去。
粉末立即结成了黑红色的块状。
然后好似被烧红的煤炭,散发出高温。
而且温度还在不断的升高。
“这是……”
楚灵竹的瞳孔放大,明媚的眼眸中涌出震惊之色。
她连忙拿出一瓶药水倒在上面,高温立即熄灭,煤块变成了一团废料粉末。
“业火焚心散!”
楚灵竹看着小瓷瓶,水灵的明眸中迸射出熠熠亮光,“没想到东家身上,竟然还藏着这等宝贝。”
作为自幼饱读医书的小医娘,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粉末的来历。
古药书有载,此物罕见且毒,需以上千只火属妖物的心脏为引,再辅以佛门青莲之火日夜熬炼,方能成粉,成功率极低。
贺双鹰身为神剑门少主,身上带着这东西,多半是为了给某些法器淬火开刃用的。
“我记得医案批注上写过,这东西若是遇水,便会沸腾,若是加水不及将其扑灭,便会引发威力极大的火爆……”
楚灵竹咬着纤润的指尖,眉头紧蹙成了一团,
“但外面都是妖啊,光靠普通的水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啊。”
那该怎么让它威力变大呢?
少女烦躁地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
“要是在家里的药房就好了,我肯定能配出引火的烈剂,比如提炼些雷击木的汁液,或者掺入至纯的纯阳之气……”
“等等!”
楚灵竹动作蓦地一僵,灵光乍现。
她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向了躺在平石上昏迷不醒的姜暮。
纯阳之气?
东家可是年纪轻轻就踏入五境的正统星官。
一身气血如渊似海。
他体内的纯阳之气绝对浓郁,是极品药引啊。
可是……怎么取呢?
若是她自己也是修士,大可以捏个法诀吸取。
但问题是,她只是个凡俗大夫。
楚灵竹的目光,顺着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下飘。
身为大夫,她很清楚,男人身上纯阳之气最浓郁,最容易通过常规手段提取的地方,就在腹下三寸。
要不……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楚灵竹慌乱地别过脸,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指缝间露出的肌肤嫩得能润出水来。
本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怎么能去碰……
反正就是不行。
再说了,东家现在昏迷不醒,也不一定能汲取到纯阳之气。
“呲呲……”
就在少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洞口外传来了一阵鳞片摩擦碎石的声音。
蛇群已经摸上来了!
楚灵竹娇躯一颤,凑到洞口边缘往外偷瞄。
月光下,数双幽绿的竖瞳正缓缓逼近,蛇口吐信,腥臭的妖气已随风飘入。
“罢了!”
少女狠狠跺了一下脚。
来到姜暮面前,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东家,得罪了,我这也是为了救咱们俩的小命,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做足了心理建设,楚灵竹颤抖着伸出小手,摸向了姜暮的腰带。
“妈耶!”
下一刻,楚灵竹吓得朝后弹飞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看着姜暮的腹下。
少女差点以为。
外面的蟒妖偷偷潜入进来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楚灵竹被吓宕机的大脑才重新恢复运转。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但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嘶嘶声,她只能强忍着心悸,再次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同时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刺入几处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