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姜暮目光冷漠。
南栀敛起眼中的讶然,笑靥如花:
“倒也不算太意外,你肯定也会被卷进这个地方。
说起来,这次还真是托了你的福,竟然让我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当年姜朝夕大魔头留下的洞天福地,获得了这等通天的机缘。
姜堂主,本护法是不是真该好好感谢你一番呢?”
姜朝夕的洞天福地?
姜暮心中一震。
难怪这地方这么恶心,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第一大魔头的老巢。
姜暮视线扫过南栀脚边不远处,那里躺着两具大妖的尸体,淡淡道:“看来,路上那两只被偷袭的大妖,也是你的杰作了。
连自己带来助阵的盟友都不放过,南栀护法,你果然够畜生的。”
南栀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红伞,伞檐下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娇笑道:
“姜暮,咱们都是修行之人,那些虚伪的仁义道德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谁也别笑话谁。
大道本就如走独木桥,机缘就那么一份,容不下第二个人并肩走过去。
你今天挡我的路,我自然要杀你。明天你要抢我的机缘,难道你还会跟我讲江湖道义不成?换作是你姜暮,你会心慈手软吗?”
姜暮将背上的兰柔儿解下来,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转头对端木璃交代了一句:“看好她。”
随后,他朝着南栀走去,冷笑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弱肉强食,这就是大道的规矩。所以,我现在要杀你,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了,对吧?”
感受到姜暮身上的恐怖杀机,南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毕竟这小子之前给的心理阴影还是很大的。
南栀指了指身后停靠在岸边的一叶孤舟,说道:
“姜暮,看到我身后的那艘船了吗?只有上了那艘船,便能渡过这片苦海,抵达彼岸获取真正的传承。
但这艘船不会一帆风顺地靠岸,路上必然还有更多凶险杀机。
不如你我暂且放下恩怨,先联手合作。等咱们安全抵达了彼岸,度过了难关,到时候再各凭本事去抢夺机缘也不迟,如何?”
“不如何。”
姜暮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欠奉。
轰!
他背后火神法相拔地而起,周身烈焰翻腾。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这股气势挤压得向后退了一圈,露出底下白花的沙地。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错。
一道暗红刀芒从两掌之间缓缓拉出,刀芒从左侧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右侧地平线,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尺在天地间画了一横,横贯整片海岸。
刀芒迸射。
“真是一头不开化的蠢狗!”
南栀暗骂一声,红伞撑开,伞面急速旋转。
伞面上一道道符文同时亮起,从伞心向伞檐蔓延,转眼便在身前布下了三层符文光盾。
每层光盾之间都隔着一道旋转的气旋,卸力卸势。
刀芒撞上第一层光盾,光盾当场崩碎。
第二层光盾勉强抵住了半息,也被刀势劈开。
第三层光盾被刀芒压成了向内凹陷的弧形,符文在伞面上疯狂乱窜,发出刺耳的蜂鸣。
然后连伞一起被弹飞出去。
南栀握着伞柄倒飞数十丈堪堪停住,虎口崩出了血。
姜暮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影子魔影从脚下无声掠出,贴着沙面潜行到南栀身后,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黑色弧刃。
南栀伞尖往后一点,红伞骤然合拢变成一杆短矛。
咚!
红伞杵在地上,一道道脉冲扩散开来,将影刃震散。
“姜暮,你跟我打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告诉你,这艘船——”
南栀试图说什么,姜暮发动瞬移,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她的右侧上空。
法相之力一掌拍下!
同时在女人避开的刹那,千金山也从天而降。
“该死!”
南栀将红伞往头顶一抛。
伞面撑开倒悬,旋转间伞骨的尖端弹出八柄的短刃。
短刃飞旋着迎上千金山,不断切削着金山底部的灵光。金山下落的速度稍稍放缓,她趁机后掠,堪堪避过碾压。
姜暮不给间隙,双翼展开,从半空俯冲而下。
法相与他本体同步出拳,一前一后封死退路。
南栀将红伞横在身前。
伞面硬接了第一拳,发出咯吱声,女人直接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沙滩边缘的礁石。
礁石当场粉碎,女人喷出鲜血。
第二拳紧随而至,南栀连忙勉力侧身,拳罡擦着她的肩膀砸进沙地,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溅起的沙浪劈头盖脸砸了她一身。
她还没从坑边爬起来,姜暮已从沙尘中掠出,五指合拢凝出一柄长刀,迎头劈下。
主打一个快准狠!
普通修士是没办法这般连续出大招的,但姜暮有无限续航,完全不怕星力枯竭。
就是猛干。
这和床榻上与水妙筝过招一个道理。
但南栀毕竟是红伞教的高层护法,修为不俗,她连忙将红伞往身前一架。
刀锋劈在伞面上溅起一蓬火星。
伞骨随之崩断了两根,红伞也歪向一边。
她趁机滚出刀势范围,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裙上到处都是焦痕和破口。
“臭小子!”
南栀咬牙将红伞往地上一顿,伞尖刺入沙中。
周围的沙粒被震得跳了起来,然后旋转化成三道三丈高的沙龙卷,从三面同时绞向姜暮。
姜暮冷哼一声,也不闪避,火神法相双臂向外一震。
火浪以一个浑厚的圆环方式向四面八方炸开。
沙龙卷在灼浪中只支撑了两息,便变成了散沙哗啦啦落了一地。
姜暮穿过沙幕,一脚踏前。
一记简单粗暴的直拳砸在南栀仓促撑起的护体伞面上。
嘭!!
女人连人带伞被砸得飞出去,在沙滩上弹了两下,最后翻滚着撞进一片浅水中。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臂撑在沙滩上,手肘却抖得连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都撑不住。
身手去抓红伞,发现红伞也已完全破碎。
姜暮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从穿越第一天起就阴魂不散的女人,问:
“有遗言?”
南栀眼中终于涌现出了濒临死亡的恐惧。
“姜暮,你不能杀我!”
南栀厉声道,“当初在鄢城,甚至在更早的时候,我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易弄死你。
但我因为惜才,因为想拉拢你,都手下留情放了你一马!
否则你哪有命活到今天?
你现在杀我,跟那些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番强盗滑稽的逻辑,姜暮硬是被气笑了。
“南栀啊南栀,你这脸皮之厚,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姜暮手中凝出长刀,刀尖对准了她的咽喉,
“既然按照你那种‘弱肉强食即是大道’的狗屁逻辑,那今天你落在我手里,只能怪你自己当初眼瞎,没提前弄死我。
这也是顺应天道,不是吗?”
说罢,姜暮挥刀斩下。
就在这时,南栀手腕上的铃铛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南栀的表情在一瞬完成了从恐惧到惊讶,又从惊讶到狂喜的切换。
她连忙攥住铃铛,用力将其捏碎。
然后扯着嗓子嘶吼道:“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女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将姜暮挥来的刀给震碎。
下一刻,姜暮头顶的空气开始浮动。
一道裂缝在虚空裂开。
像是一张纸被人从背面捅穿了一个洞。
然后,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伴随着这道人影的降临,一股让人窒息的强大威压从天而降。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上沙滩。
姜暮也被这股威压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神情不由愕然。
来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周身萦绕着一股草木精元之气。
气息所过之处,脚下的沙地竟自行冒出点点绿芽,然后又在激荡的威压中被碾碎。
参王!
它怎么会来这里?
姜暮很不解。
当初双方也算是起了冲突,但后来在寺院秘境里,凌夜获得了对方母亲的机缘,在母性光辉下,参王才选择放过他们。
当然,当时姜暮也答应帮对方找妹妹。
南栀踉跄着爬起来,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神经质:
“参王,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她指着姜暮,先前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狰狞恨意,
“杀了他,这小子坏了我们的好事。只要杀了他,我答应你的东西,全给你!”
姜暮直视着半空中的十阶大妖,冷冷道:
“真是没想到,堂堂一方妖王,竟然也会和红伞教这帮过街老鼠勾结在一起。”
参王淡淡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姜暮,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与你再见。不过你我之间本来也算不上朋友,各为其利罢了。所以这一次,只能说声抱歉了。”
南栀起初见二人认识,心中不由紧张。但听到参王的话,紧绷的脸色顿时一缓,暗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许诺的重利还是起了作用,这十阶妖王终究是站在她这边的。
姜暮心里飞速盘算着破局之法,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就不想找你的妹妹了?我可是答应过你……”
“我不相信你能帮我找到。”
参王打断了他的话语,“本王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去寻了,所以对你,本王也不抱什么希望。”
姜暮心中一阵无奈,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早知道这人参精这么不讲武德,刚才自己就该先糊弄一下闻人孤鸿那个老鬼,让他多在自己身体里待一会儿当个免费打手了。
现在倒好,老鬼被自己坑出去了。
自己孤家寡人一个面对一个十阶妖,这怎么打?
完全是送命题啊。
可就在姜暮暗自思索着该如何拼死一搏时,参王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不远处躺着的兰柔儿。
起初,参王并没有太在意。
只当是哪个倒霉的修士死在了这里。
但就在它刚要挪开视线时,目光忽然一顿,紧紧盯住兰柔儿。
下一刻,参王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翻涌。
唰的一声,他直接冲到了兰柔儿的尸体面前。
守在旁边的端木璃大惊失色,连忙举起墓刀朝参王劈去。
“滚开!”
参王周身妖气一荡。
少女娇小的身躯被震飞了出去。
“阿璃!”
姜暮面色大变,身形暴起,试图冲过去救人。
但他刚一动,却被参王随手甩出的一条翠绿触须捆住,动弹不得。
“参王!”
姜暮挣扎无果,厉声喝道,
“之前在落魂沼泽,我看你也算是个磊落的妖族汉子,你若是想帮红伞教杀我,我姜暮接着就是!
但别碰其他无辜的人,至少看在你母亲当年曾赐予我朋友一场机缘的份上。”
参王对姜暮的怒吼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