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奴也在同一时刻旋身,花剑舞成一轮满月,每一道刀罡都被剑锋以毫厘之差接住。
刀与剑疯狂对撞,叮叮当当的脆响密如暴雨。
【千金山】!
千钧金山从天而降,朝灵奴当头镇下。
灵奴将花剑往头顶一抛,剑身化作千百片花瓣,将金山托住。
“这也行?”
姜暮暗骂一声,魔罗双翼在背后展开,拔地而起,同时结出火神法相。
数十丈高的虚影从天而降。
赤焰凝成的巨拳裹挟着强大的气势砸向灵奴。
灵奴终于退了一步。
但仅此而已。
从开战到现在,这灵奴始终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
无论姜暮怎样狂风暴雨般地出招,它都只是防御,寸步不离兰柔儿的魂魄。
像一面镜子,更像一堵墙。
姜暮收刀后退,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倒不是力竭,而是这种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他的续航虽说是无限,但对方摆明了不跟你拼消耗,只跟你比耐心。
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另一边的参王情况也如出一辙。
任凭它拳影如山,那十阶灵奴就是不还手,像是一块怎么打也打不烂的滚刀肉,紧紧黏着它。
“不行!”
姜暮停下攻势,退了回来,
“这样根本没法夺走柔儿的魂魄。这灵奴的修为完全在复刻我们,怎么打都破不了防,必须另想办法。”
参王一拳轰退十阶灵奴,也借力退出了大树十丈开外的区域。
随着两人退离核心区域,那两尊灵奴并没有追击他们,重新变成了彼岸花。
参王看着彼岸花海,略一思索后,忽然说道:
“灵奴也是需要阵法能量来支撑的,这峡谷里必然有阵眼。如果我们能找到并破坏阵眼,就无须和这些杀不死的灵奴纠缠了。”
阵眼……
姜暮心下一动。
他当即并拢双指,在眉心处轻轻一点。
神通【灵光卜】开启!
刹那间,姜暮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作黑白两色。
姜暮飞快地环顾四周。
“找到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右侧一面陡峭山壁上。
在黑白视界中,正有一个大大的【凶】字在闪烁。
“阵眼应该就在那里。”
姜暮收起神通,指着那面山壁说道。
“你确定?”
参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满脸怀疑。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姜暮足尖一点,直接掠了过去。
他双臂连挥,数道暗红刀罡破空而出,斩在山壁上。
碎石簌簌而下,山壁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石头还挺硬。”
姜暮正欲再劈,参王已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一把将他拨到身后。
“让开,我来。”
参王右拳后拉,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如小山,青绿色的妖气在他拳头上凝成光茧。
他沉喝一声,一拳轰出。
“给老子碎!”
山壁被砸出一个足有丈许方圆的巨大窟窿。
碎石哗啦啦地塌落,激起的烟尘呛得姜暮眯了眯眼。
待烟尘散去,窟窿后头露出一个幽深的山洞。洞口不过一人多高,内里隐隐有微光透出。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洞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
而在正中,一座由灵石搭建的小型阵台正缓缓运转。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
参王一巴掌拍在姜暮的肩膀上,拍得后者龇牙咧嘴。
它哈哈大笑道:
“一眼就能看穿这等隐蔽的阵眼,难怪红伞教那帮妖人对你如此忌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毁了它试试。”
姜暮道。
参王不再废话,走到阵台前一拳轰出。
“砰!”
灵石当即碎裂,阵纹崩灭。
下一刻,小岛发出了一声轰鸣。
紧接着,外面那片妖异的彼岸花海像是失去了生机供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满谷红花便化作了灰烬。
只剩下那棵孤零零的银色大树。
“有效果!”
参王面色大喜,试探性地朝兰柔儿的魂魄走了两步。
果然,这一次再没有灵奴出来。
“阿璃,快把柔儿的尸体抱过来!”
姜暮冲着黑裙少女招手。
端木璃依言行事,扛起兰柔儿跑到魂魄旁边放下。
肉身与魂魄此刻只隔着三尺不到的距离。
少女的肉身依旧安静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
而她的魂魄也同样盘膝而坐,双目紧阖,对近在咫尺的一切毫无感知。
“参王,接下来怎么做?”
姜暮问道。
参王挠了挠头,脸上却布满了犯难与焦躁:
“不知道呀,要是普通的残魂,我若是手头上有引魂幡、聚灵碗之类的法宝,倒还可以施展些偏门术法尝试还魂。
可我妹妹这情况不一样,她这是被彼岸法则强行拘出来的,本王也不晓得该如何把她塞回肉身里去。还以为只要把尸体放在身边,就能回去。”
姜暮一听,心里也凉了半截。
敢情您老刚才那么信心满满地冲进来,还以为您有全套流程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乐光明双运禅》!
他与兰柔儿共同修炼过这门无上欢喜禅法。
两人的神魂之间,早已在一次次修行中建立起了某种玄妙的羁绊。
既然这功法能让两人神魂共鸣,气血反哺,那如果用这种交融之力,作为桥梁,是不是就能将柔儿的魂魄重新“吸”回肉身?
或许……可以试一试。
完全可以试一试!
但问题是……
眼下对方的亲哥就站在这里瞪着个牛眼。
“咳咳……”
姜暮清了清嗓子道:“参王,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但需要你回避一下。”
回避?
参王一听,顿时像雷达一样竖起了防备心,警惕地盯着姜暮:“什么办法?为何要本王回避?”
姜暮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会一种古老的还魂秘术。但这秘术乃是师门不传之秘,施法时决不能被外人瞧见,否则极易反噬。所以,只能劳烦您移步谷外了。”
“不行!”
参王大手一挥,一副“我看穿你小子没安好心”的表情,“我是她亲哥,算什么外人?你不把这秘术说明白,本王绝不离开半步!”
见这大舅哥软硬不吃,姜暮叹了口气,幽幽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干耗着。不过这被彼岸法则抽离的魂魄,离体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沾染死气,最后消散。
唉……可怜柔儿这丫头,流落人间受了那么多苦,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睁开眼,亲眼看看她唯一的血亲家人了……”
此言一出,无疑是精准打击。
参王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最终它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盯着姜暮:
“你小子,有绝对的把握能让她的魂体归位吗?”
“你放心,绝对能成!”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姜暮也只能先给了承诺再说。
他正色道:
“参王,柔儿是我的朋友,若不是为了救她,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带她的尸体专门跑来这里,我绝不会拿她的命开玩笑。”
听到姜暮真诚的语气,参王紧绷的面部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行,本王就信你这一回。”
它深深看了一眼妹妹,叹息一声,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姜暮端木璃使了个眼色:
“阿璃,去,跟着他。给我盯紧了,一寸不离。”
毕竟对方可是十阶大妖。
这要是等会儿施法到关键时刻,这当哥的护妹心切,没忍住探个头偷看一眼……
那场面,姜暮光是想想都觉得脑溢血。
“好。”
端木璃点了点小脑袋,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参王见端木璃跟过来,顿时脸就绿了:“你这小丫头跟过来干什么?”
“盯着你。”
端木璃面无表情。
“盯着本王?”
参王鼻子都气歪了,“本王堂堂十阶妖王,一诺千金,不可能偷看的。”
“盯着你。”
端木璃还是那句话。
望着少女这倔强的架势,参王最终还是烦躁地摆了摆手,没赶她走,走出峡谷生闷气去了。
确认两人离开视线后,姜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兰柔儿。
银色的树光洒在少女精致柔美的面庞上,透着几分令人心碎的凄美。
说实话,此刻姜暮自己都觉得有些绷不住。
虽然对方是个果子,但之前在马车里好歹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是活物。
现在这……
怎么看都跟变态似的。
但除了《大乐光明双运禅》,他确实没有别的法子来尝试了。
“我这是在救人……救人……救人……”
姜暮默默念叨了几句,将兰柔儿的肉身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揽入怀中。
与此同时,催动《大乐光明双运禅》。
随着功法运转,二人纠缠在一起。
起初魂魄毫无反应。
但随着姜暮不断注入自己的神魂之力,某根藏在灵魂深处的弦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兰柔儿魂魄的指尖,微微蜷了一蜷。
“这方法可以!”
姜暮心中一喜,开始一步步按照双运禅的功法引导。
少女周身浮现出一缕光丝,另一端连接着她的魂魄,架起了一座桥梁。
与此同时,魂魄的虚影开始移向肉身。
两者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
过了许久,魂魄虚影的边缘触碰到了肉身,像两滴同源的水终于汇到一起。
姜暮只觉得怀中一沉。
少女的娇躯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肌肤开始慢慢恢复之前的柔韧和光泽。
……
……
峡谷外。
焦躁的参王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走了几十个来回后,他终于忍不住,脖子一梗便要朝谷口方向探头。
然而脑袋刚偏过去半寸,一道冷飕飕的视线便扎了过来。
端木璃盘膝坐在谷口的一块石头上,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活像一尊守在庙门口的石狮子。
参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把脖子缩了回来,又踱了两圈,再探头,又被盯回来。
如此反复了三四回,参王终于绷不住了:
“我说小丫头,你这么一直瞪着本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眼睛不干吗?”
“盯死你。”
端木璃红唇微启,冷冷吐出三个字。
参王无奈,也意识到这丫头性子轴得像块石头,眼珠一转,换了个迂回战术,试探道:
“本王问你,那小子跟我妹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端木璃下巴微抬,认真地纠正道:“你应该问,我跟姜暮什么关系。”
参王一愣,顺着她的话下意识问道:
“那你跟姜暮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妻子。”
少女脆生生地答道,下巴扬得更高了。
“……”
参王沉默许久,说道:“如果是真的,那小子就是个畜生。”
端木璃眯起好看的眼眸,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行行行,本王不骂他。”
参王见状赶紧摆了摆手。
若是换作别的低阶修士敢在它面前亮兵器,早被它一巴掌拍成血泥了。
但这丫头毕竟是妹妹的同伴,它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套话:“那你知道他现在在里面,究竟要施展什么还魂秘术吗?”
“知道。”
端木璃面无表情。
“哦?”参王眼睛一亮,赶紧凑近了两步,“什么秘术?说来听听?”
“不说。”
少女冷哼一声,主打一个口风极严。
“你——”
参王彻底没脾气了。
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懒得再跟这油盐不进的丫头搭话,坐在一旁的乱石堆上焦急干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谷口依旧安静,没有姜暮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动静。
参王又站起身,打算在附近转悠转悠分散一下注意力。
刚走了几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处乱石堆,里面歪斜着一块断裂的石碑。
参王好奇凑近去看碑文。
最开始它的神情还算轻松,只当是什么寻常的墓志铭或是记事碑文。
然而看着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坏了!”
参王抬起头,满脸惊悚地看向峡谷,对端木璃吼道,“快把姜暮叫出来,我们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