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模糊的月华好似将两人融为一体。
姜暮的手依旧搭在女人心口,随着她胸口的起伏微微起伏,感受了片刻后,有些无奈道:
“小厨娘,感觉你的心跳一点都不快。看来,你是对你家老爷我一点感情也没有,终究是错付了啊。”
柏香一声不吭。
她本来就是莫得感情的女人,心动自然不存在。
姜暮倒也没有死缠烂打,打了个哈欠道:“算了,睡觉吧,明天要是天气好,我带你去城外的寺庙逛逛,散散心。”
不多时,男人的呼吸便变得绵长而均匀。
显然是沉沉睡去了。
但那只大手,却始终赖皮地搭在女人的心口,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
柏香怔怔望着黑暗中的虚空,失神良久。
随后,她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男人搭在自己心口的手背上。
就在两手相叠的瞬间,原本平稳的胸腔内,一颗心“砰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
人间的情债,大约从来就不讲道理。
不是不还不必还,而是欠着欠着,便偿了一生。
……
……
次日一早。
姜暮神清气爽地前往了沄州斩魔司。
他准备借助斩魔司的情报网络,好好查一查贺姗儿那女人的下落。
掌司签押房内,熏香袅袅。
水妙筝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
见姜暮大喇喇地走进来,美妇人放下朱笔,一双勾人的凤眸白了他一眼,语气透着一股子陈醋味:
“姜大人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这小冤家有了新欢,早把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水姨啊。”
姜暮凑上前一把搂过美妇人丰腴的蛇腰,低头在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啄了一口,笑道,“而且这两天,也没见水姨屈尊到我那小院里来住啊。”
水妙筝俏脸微红,没好气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是姨识大体,不愿去打扰你和你那位俏管家的好事?”
姜暮被戳中心思,打了个哈哈,连忙转移话题:
“水姨,说正事。那个叫项绣绣的郡主,平时是住在京城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水妙筝秀眉微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姜暮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我记得之前听人提过,神剑门的大公子贺双鹤,与这位郡主订下了姻亲。
之前神剑门动乱,贺姗儿重伤潜逃,我怀疑那女人,会不会跑到她未来儿媳妇那里去寻求庇护了?”
水妙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吟道:
“项绣绣确实是在京城,一直居住在孤霞山庄。如果贺姗儿真的躲进了郡主府,这事就很棘手了。
孤霞山庄有皇室禁军把守,即便是我们斩魔司,没有陛下的旨意也绝不敢轻易涉足。你若想在那里杀她,难如登天。”
“孤霞山庄……”
姜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摸着下巴道,
“水姨,能不能动用斩魔司的情报,暗中确定一下她到底在不在那里?只要先确定了贺姗儿的具体位置,回头我再想办法把她引出来。”
“好,这事交给我来安排,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水妙筝干脆应下。
谈完了正事,姜暮看着美妇人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想着在回去陪柏香逛街之前,要不先在这书案上,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好好安慰安慰这位吃醋的美妇?
然而,水妙筝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这小色胚眼底升腾的邪火。
她连忙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一把将他推开。
媚眼如丝地横了他一眼:
“大早上的你少来这套,姨这儿还有一堆公务要忙呢,可没工夫陪你胡闹。你还是赶紧滚回去,陪你的管家去吧。”
姜暮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坏笑道:“水姨,你这分明就是还在吃醋。”
水妙筝白了他一眼,轻叹道:
“姨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吃什么飞醋啊。等再过两年,姨这脸上长了皱纹,变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你这位名满天下的花花大少,怕是连看都懒得多看姨一眼咯。”
“水姨,你这话说得可就太伤我的心了。”
姜暮当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誓道,
“我姜暮对天发誓,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后,我也一样喜欢你。如违此誓,就让老天爷降下天雷,让我天打五雷轰。”
轰隆!!
姜暮话音刚落,窗外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这一声雷来得毫无征兆,震得窗户都颤了几颤,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姜暮维持着发誓的手势,人都傻了。
卧槽?
老天爷你是有什么大病吗?我这刚烘托好的气氛,你就这么喜欢拆老子的台?
水妙筝率先回过神来,看着男人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眉眼弯弯地伸手掩住红唇,方才那点醋意倒是消散了大半。
然而这笑声还没落下,门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屋门。
只见原本晴朗澄澈的天空,此刻已经堆满了厚重如墨的乌云,云层深处,紫色的闪电如怒蟒般翻滚游走,发出轰鸣。
“这是什么?”
姜暮疑惑不解,“难道某位大佬要渡劫升天?”
下一刻,云层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颗散发着煌煌帝王威压的紫金色星辰从裂缝中绽出万丈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
星光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回荡。
整片天穹的星位都在这颗星辰的光辉下微微颤抖,像是在向君王俯首称臣。
“紫微帝皇星!”
水妙筝瞪大了美目,失声震撼道。
姜暮喃喃道:“所以,传闻是真的,大魔头的洞府传承,真的要在沄州城现世了。”
突兀降临的天地异象,让沄州城内所有拥有星位的修士面露震撼。
但对于城中那些普通民众而言,却毫无察觉。
在凡人的视野里,苍穹依旧晴空万里,没有什么电闪雷鸣,更看不见煌煌如大日的紫微帝皇星。
唯一让他们奇怪的是,路上有几个人莫名其妙的抬头往天,于是也跟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骂了句神经病便走开了。
异象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渐渐隐没于虚无。
厚重的乌云如潮水般退散。
天空重新恢复了澄澈。
与此同时,天际尽头缓缓浮出一道七彩琉璃光晕。
光晕横跨在沄州城的上空,随着时间的推移,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下沉降。
若凝聚目力仔细端详,便会发现那彩虹的光影轮廓,是一扇巍峨的虚空门户。
城中有几个自恃修为不俗的大修按捺不住贪念,当即化作流光飞掠至半空。
试图强行闯入那道彩虹门。
结果,他们的身形还没靠近门户百丈范围,便被一股浩瀚的天道威压轰然扫中。
几名大修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齐齐吐血倒飞,吓得其他人赶紧龟缩回去,再也不敢上前半分。
“洞府之门的禁制还没有正式打开。”
水妙筝毕竟见多识广,美眸凝视着半空中的光门,沉声说道,
“依照这个沉降的速度和禁制消散的程度来看,这大魔头的传承之地想要真正现世,至少还得等上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姜暮内心忍不住吐槽。
不就是一个魔修的洞府传承么,搞得跟前世那些顶流天王开演唱会似的,还要提前一个月搞个全网预热宣发?
难不成到时候还得卖门票?
……
离开斩魔司后,姜暮前往城中的驿站寻找荀晓橦。
驿站偏厅内,荀晓橦正跟一名内卫交代着什么,脸色有些阴沉。
看到姜暮到来,她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切换上笑容:“姜大人。”
“明天出发。”
姜暮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荀晓橦目光一亮,点头笑道:
“好,那就明日一早出发。姜大人尽管放心,这次无论最终能不能顺利找到燕紫霄,我们内卫都会将星丹的情报,如实告知于您。”
“希望别耍赖就行。”
姜暮说完转身便走,连一句“告辞”都省了。
荀晓橦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重新挂上冷冰冰的面孔。
她偏头对身侧的护卫低声说道:“告诉大人,我们明日出发。”
“是。”
护卫抱拳领命,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去。
他抬头看了荀晓橦一眼,神色间仍透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大人,那姜暮……会不会对您下手?这姜暮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杀伐随心。毕竟在鄢城时,您与他之间曾有过些过节。”
“他不会的。”
荀晓橦闻言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我与他之间虽然在鄢城结下过一些梁子,但远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且,我身负的星位与他风马牛不相及。杀了我,他不仅夺不到半点星丹的好处,反而会惹来麻烦。
姜暮虽然行事鲁莽,但也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亏本买卖。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失心疯了想动手,我也有保命的手段。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
姜暮从驿站出来,回到柏香的院子。
进院一瞧,却发现柏香人不在。
院子里只有元阿晴和端木璃这两个丫头,正对练着刀剑。
“你们的柏香阿姨呢?”姜暮随口问道。
元阿晴挽了个剑花收势,转过头,额头上还挂着的汗珠,摇了摇小脑袋软糯道:
“香姐姐前不久刚提着篮子出门,说是要去集市上买些新鲜的肉菜。”
姜暮“哦”了一声,对元阿晴招了招手:
“阿晴,你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明天跟我去一趟鄢城那边,带你去碰个机缘。”
大魔头的洞府传承还有一个月才正式开启,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的空档,先把手头上的杂事给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