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帝的权威毋庸置疑。
而且在对付佛门这件事情上，高羽确实做得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从程序上来说。
他并非直接动手，而是高澄等人先以‘沙门侵占田亩，有伤国本’为由，拿出了实打实的数据作为佐证，提前占住了‘大义’！
他们这群领大齐俸禄的官员，心里未必会这么想，但嘴上一定得是以国朝的利益为先。
其实到这一步，还有不少人替佛门说话。
好！
高羽认了。
他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下诏令让佛门自己主动申报寺产，寺庙所拥有的田亩以及人口详情，然后再派遣高澄持节代替自己前往河北等地巡查。
然后就是这一把大火！
这把火只要烧起来，不管死没死人，都注定了如今的局面。
还是那句话。
自古以来，敢公然挑衅皇权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皇帝绝对不可能对挑衅皇权的行为无动于衷，一旦放任一次，那么就相当于自己主动亮出血条，那就等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挑战皇权，这个并非是开玩笑的。
大多人都听过皇帝是‘知错改错但是绝不认错’，将其视作金科玉律。
自古以来也很少有皇帝愿意给人低头认错，甚至是下‘罪己诏’。
似二凤者少。
无外乎，二凤不怕认错！
他盛唐的太宗，而且还是干了半个太祖活儿的太宗！
李渊也不能完全算个吉祥物，毕竟李渊唐国公的身份以及积攒的家底，对于二凤来说也不可或缺，但打天下的确实是二凤，所以说二凤干了半个太祖的活。
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认个错怎么了？
但二凤是何等人？
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皇帝的权威能如他一般？
那些威望一般，尤其是帝国中期、末期的皇帝，没有任何功绩上位，若是认错的话，本就所剩无几的帝王权威还能有多少呢？
认错这件事情，在皇帝的眼中，本质也不过是对皇权的挑衅甚至是挑战罢了。
下达诏令过后，高羽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
群臣连忙再次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就在众人都以为高羽走了的时候，高羽突然停了下来，猛的回头扫视着众人。
众人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因为真就如一头凶兽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一般，那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死在这位天子手下的人，不夸张的说肯定是上千了。
这等活着的‘人屠’，给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此事！朕等着尔等拿出一个满意的答复来！”
“臣等绝不负陛下所望！”
高羽这才转身离去。
众人皆闭口不言，心思沉重的离开了太极殿。
也并非是所有中枢的朝臣都跟佛门没有关联，即便是背后的家族势力没有将田亩、人口和寺庙串联，藏匿在寺庙内，但平日里崇佛给高额的香火钱肯定少不了。
这一时期，整个社会上上下下对佛教这个外来宗教宣扬的哲学思想确实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看取的名字就知道了……
多少人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或者表字，都是直接从佛教的典籍里面找的，这就是佛门在华夏大地最为鼎盛的时代。
又不是人人都跟高羽似的接受过现代教育，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
高欢匆匆的赶回府内。
娄昭君亦是一脸怒容，“夫君！这群沙门僧众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娄昭君平日里也信佛，但事关自己的好大儿。
不夸张的说。
她给高欢生儿育女，但最偏爱，最疼爱的还是高澄这个嫡长子，若她的母爱共一石，高澄一人独占九斗半，其他子女只配分到半斗的母爱。
“杀！凡是涉及此事者定要杀无赦！！”
虽说历史线已经彻底被改变，娄昭君没法成为历史上那个随意左右北齐朝政的‘皇太后’，但其本性可没改，骨子里也是个狠人！
从怀朔边疆长大的人，能有几个心慈手软的？
穷山恶水的恶劣生存环境，这样的环境下，就不可能养出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昭君，你放心……此事我定然会妥善处理。”
“夫君，非是妥善处理！而是必须重拳出击！你难道还看不出陛下的心意吗？”
跟自己的媳妇比起来，高欢都显得算是个‘温和派’了。
他哪能不清楚呢。
高羽心中有着宏图伟业，但……再怎么宏图伟业也需要有‘钱’。
在这一时期的‘钱’，并非是金银。
而是充足的粮草、布帛和人口。
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大动干戈的修南北两条运河，故而即便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对国力的损耗也不可忽视。
其实吧。
以如今大齐的强盛。
高羽即便是要对外动兵，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同时开辟好几条战线，咬咬牙其实也扛得住。
无非就是高羽不愿意去侵害百姓而已。
有现成的血包吸血，干嘛要去嚯嚯百姓呢？
“这一次……肯定会死人。”
高欢担忧的说道，“我赶回来也是想让你赶紧去问一问……族中可有人与寺庙联系过深，让他们赶紧切断联系。”
“此事你且放心。”
娄昭君说道，“早在当初你跟我说陛下要对佛门动手的时候，我早就已经让人去知会过族人，便是有些许瓜葛也牵扯不到我等的身上来。”
“如此便好。”
高欢这才放下心来。
………………
与此同时。
洛阳外郭城的茶摊上，几名身着朴素僧袍的僧众正在喝茶。
以往哪怕是百姓对僧众也都笑脸相迎。
可眼下。
却生怕跟僧众们扯上关系。
跟看瘟神似的，敬而远之……
天子脚下的百姓，那能是一般百姓？
朝廷里但凡传出一点什么风吹草动，这些‘朝阳区’的民众，那可都是最先知道的。
一白发老者，年岁看着很大，但却精神抖擞。
将周遭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佛门浩劫将至，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