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一愣,这小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高羽将教员的话视作圭臬,确实很喜欢动不动就将教员在战略上的一些思想教给高洋包括自己的儿子们。
“陛下与诸位将军起码就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
高敖曹、卢曹二人不由反问,“你倒是说说看,我等何错之有?”
“哼!陛下与将军太过于看得起高句丽了!”
“高句丽别说与当年的逆贼尔朱荣比,便是比之南梁也不如!这些天的交手来看,陛下与诸位将军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辽水这等‘天堑’!却被我军轻易攻克,就足以看出高句丽上上下下皆是一群酒囊饭袋,即便不是酒囊饭袋,但亦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
“若敌军内有高人,我这般莽撞行事,确实容易让自己身处险境,然……敌军没有这等高人呐!”
高羽眯着眼。
他不否认,人都有路径依赖,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的依照个人习惯来做事。
高洋接着说道。
“若是十年前!我提出这般计谋,陛下绝不会否我!然而……时至今日,陛下已至不惑之年,当年睥睨天下的猛虎,眼下却也失去了当年的锐气吗!”
“大胆!”
“放肆!!”
高敖曹、卢曹二人连忙开口呵斥,“你这小儿,怎敢如此对陛下说话!还不速速退下!”
高敖曹这反而是在保护高洋。
高羽再怎么宠爱高洋,那也有一个度,高洋这几乎已经是在公然挑衅皇帝的权威,尤其是对一个已经到不惑之年的皇帝,说你已经老了这样的话。
那更是忌讳!
无论多么雄才大略的人杰,在面临衰老,死亡的时候,都会变得不冷静。
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如汉高祖刘邦那般,坦然的面对生死之事?
抢先一步呵斥,高羽也就没法再开口了。
高羽一抬手,直勾勾的看着高洋,“你接着说……”
“陛下体恤将士,不希望将士们有过多的折损,此乃陛下仁德,然……自古以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将士们若是在意生死,又岂会追随陛下前来?”
“将士们渴望的是建功立业啊!”
“总之!无论陛下如何,末将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还请陛下三思!”
高敖曹、卢曹不断的用眼神偷偷打量着高羽。
高羽的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心里在权衡。
高洋的最后一番话,确实惊醒了高羽!
生死!
两国交战,哪有不死人的?
而且……
高句丽必须要死人!
因为高羽要的是将高句丽这一块地方实际控制,实际占领,要长期的消化,进而让其彻底成为华夏大地自古以来的疆域!
若他只是追求羁縻这一块地方的话。
确实是一路劝降,将高句丽王推翻,再扶持一个听话的人上去,向大齐俯首称臣,主动朝贡即可。
但这不是高羽想要的。
必须要用绝对的暴力将目前高句丽的核心利益集团彻底铲除!
要从更下面的位置扶持一个人上。
因为……
若是劝降的话,人家都主动归降了,高羽总不能卸磨杀驴吧?
人家可是主动归降,还给大齐当带路党。
但这些人对于自己高句丽人的身份认同几乎就是根深蒂固的,想要改造他们太难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暴力的方式,将高句丽中上层的利益集团一股脑的摧毁,要么直接杀了,要么抓回去当奴隶。
要从中下层推人上去。
这样的人才会产生疯狂的‘皈依者狂热’,甚至会比高羽更加主动,更加疯狂的在高句丽境内推行汉化!
若是中上层的人还活着,他们在高句丽境内有足够的威望,即便是高羽将高句丽灭国,在这里设立安东都护府,派官吏过来管理,派大将过来坐镇,也难以大规模的推行‘汉化’。
这玩意就得让有‘皈依者狂热’的人来。
再说了。
高句丽的大军都投降过来。
自己上哪去抓那么多劳动力来?
南方岭南的大开发还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移民过去呢。
高句丽军中的这些青壮劳力那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高羽再看着一脸倔强的高洋。
心中却是暗自感叹。
难道自己确实真的年纪上来了,真的老了吗?
确实如高洋所说,早个十年,高羽压根就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少年心气,少年心气啊。
终究是不可再生之物。
确实是只有在最年少的年纪,才能有那种最纯粹的冲动。
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会抱怨,上了岁数的人,什么都想着求稳。
结果等到自己到了这个年龄的时候。
终究也是活成了当年自己吐槽过的模样吗。
多年前射出的那颗子弹,似乎在如今正中自己的眉心。
“罢了罢了。”
高羽开口摆摆手。
“陛下?”
高洋一脸意动,“陛下难道同意了?”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朕与诸位将军确实过于高估高句丽将士的能力。”
“那……陛下!”
“朕同意了!你这就回去准备吧,绕过安市城,去山内设伏。”
“末将!定然不负陛下所望!!”
高洋一脸欣喜之色,急匆匆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