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忍不住酸溜溜的开口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陛下宠爱你了。”
“你这是什么话?”
高洋不乐意,“难道不是因为,我对了,而陛下此前的考虑欠妥吗?”
斛律光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莫要太高看自己。”
段韶则是开口劝说,“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愿意改变想法,可能是陛下又有了新的考量,只不过是没有告知你,顺水推舟同意了你的提议罢了。”
“无趣。”
高洋一扭头,懒得搭理二人,径直的策马入城而去。
斛律光瞧见了。
“好你个高子进,我二人倒好心出城来接你,你就这么把我二人给丢下了?”
高洋没有开口理会,甚至头都没有回,只是举手挥了挥。
斛律光很是无奈,他侧过头去看向段韶,“铁伐,你怎么看?”
段韶摇摇头,“陛下的心思,我等岂能轻易猜透?”
“但既然陛下同意了子进的提议,那我等便好生协助子进便是……”
“罢罢罢,且再给他高子进打一回下手。”
斛律光也向城内走去,段韶很快便跟了过去。
………………
安市城内。
高昭武将自己的亲卫叫到跟前。
“可有大王传来的消息?”
“将军,昨夜将军入睡后,有后方令使前来,当时我等没敢打扰将军您休息。”
“糊涂!”
高昭武怒而拍桌,“国家大事,岂能这般马虎?还不快快将人给请来!”
虽然是责备,但也就是口头上罢了。
亲卫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人,那已经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亲人,高昭武也知道,这些亲卫不过是体恤自己罢了。
但……
被朝堂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不一会。
一名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皮肤白白净净的人被带了进来,没等高昭武开口呢。
这人便阴阳怪气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高将军嘛,将军这是睡好了?终于有时间抽空见我一面?”
高昭武一脸惶恐,连忙下拜。
来的人正是高平成平日里最为宠信的宦官,早早的就被高平成赐予了‘国姓’,改为高姓,单名一个信字。
“不敢不敢……”
“陛下还当将军是一心为国呢,得知辽水失守,陛下茶不思、饭不想,每天忧心操劳,我也是紧赶慢赶的来送消息。”
“这一看,将军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嘛。”
“不就是辽水失守嘛,不就是打了败仗嘛……”
这一通阴阳怪气,高昭武的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又不敢反驳,明明在军中德高望重,却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放肆!”
“大胆!!”
一旁的亲卫看不下去,纷纷拔刀怒视,开口呵斥!!
高信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又很快强硬起来,他知道……没有高昭武的命令,这些亲卫根本就不敢随意动手。
故而他有恃无恐地继续阴阳怪气道,“哟哟哟,高将军,我替大王前来送信,即便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吧?”
“不曾想,今日我没有死在敌军的刀下,反而要死在我高句丽将士的刀下!!”
高昭武连忙怒喝一声,“都给我退下!!”
亲卫们这才将刀给收了回去。
高昭武连忙开口转移话题,“不知大王有何消息送来?”
“高将军自己看吧。”
高信将书信交给他,高昭武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信中,高平成斥责了他为何那么轻易的丢掉辽水,字里行间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投靠了高羽。
看到这,高昭武心中是提心吊胆。
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国主君还跟在外领兵的大将互相猜忌。
而在书信的后半段。
高平成则表示,已经另选大将带着援军前来。
这很明显。
就是已经不信任高昭武,所以才另外找了个人带兵前来,怕不是这个人到了安市城内,就会立马夺走高昭武的兵权。
“好了,大王的书信我已经送到,高将军若是没事的话,我可就走了。”
“且留步。”
高昭武连忙上前,“还望您转告大王,只要辽东、安市还在,大齐的军队就不可能深入。”
“大王派遣援军前来,需小心谨慎,不要贪功冒进,不然容易被敌军设伏……”
高信似笑非笑道,“怎么?高将军这么怕自家援军前来?”
“难怪平壤城内有人说,将军私下投了大齐,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嘛。”
高昭武气得脸色通红,“老夫再怎么也与大王同出一脉,岂会背信弃义,出卖同宗之人?”
可能是知道生气也没有用,高昭武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开口说道,“还望您能如实转告,老夫绝无通敌之意,也不可能有通敌之心,我都是为了高句丽考虑。”
高信看着他笑了几声,什么都没有说,便扬长而去。
待到高信离开之后。
一旁的亲卫,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将军,您为何要拦着我等,这种阉狗,让我一刀宰了他便是!何至于让他在我等面前这般耀武扬威??”
高昭武满脸疲惫之色,长叹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低声喃喃自语道。
“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
外有强敌,前线大将还跟主君心生嫌隙,生出猜忌。
“将军……”
“大王这般识人不明,重用这等只会阿谀奉承的奸佞之辈,此番触怒大齐,本就是陛下一时冲动所致……此等昏庸之主,您为何不……”
“住嘴!!”
高昭武怒喝一声,“不要再说了!休得再提及此事!!”
亲卫们张了张嘴,最终也都只是纷纷化作一声叹息。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但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摊上这么一个昏庸的主上,而自家将军又似乎有些‘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