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
他们三兄弟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了这一时期,世家、豪强们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分头下注。
老二、老三继续跟着尔朱荣,老大则反叛立功,进而投靠高羽。
这样……
高羽跟尔朱荣这两个当时人杰,无论谁能笑到最后,对于贺拔家来说,都能让家族的血脉存续下去,甚至还能捞彼此一手。
只不过。
贺拔岳、贺拔胜二人性格比较刚烈,宁死也不投降罢了。
“可泥……当初朕……杀了破胡跟阿斗泥二人,你记不记恨朕?”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
贺拔允笑了笑,目光坦诚,摇摇头,“不记恨,这是他二人的选择。”
“我这两个弟弟的性子,我是从小看着他二人长大的,很清楚……哪怕他们活着,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似阿斗泥这般性子高傲的人,那种情况下,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高羽笑了笑,“或许吧。”
“两军交战,生死本就该置之度外,他二人虽败了,身死,却死在陛下这等人杰手下,将来也足以被后世之人铭记,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事呢?”
高羽轻笑了几声,“你啊……好好养病,待到来年开春之后,回洛阳去,好好休养。”
“不了……”
贺拔允抬头怔怔的看着前方,“臣这些时日,梦里时常梦到阿斗泥,破胡……还有阿父他们,是时候该去见他们了。”
高羽默然了片刻,“可有什么要朕做的?”
“哈哈哈,陛下仁德,对臣何其厚爱?臣已经别无所求了……眼下,还请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要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们托付一些后事。”
“朕知道了。”
高羽点点头。
他很清楚,这其实就是贺拔允要跟儿子们托付身后之事,人对自己的身体是最清楚的。
可能……
贺拔允真的要走。
高羽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里面传来了贺拔允的声音,贺拔世文三兄弟连忙冲了进去。
高羽向前走了几步,刺骨的寒风不断吹来,他摊开掌心,看着雪花飘落到他手掌上,然后又渐渐的融化……
如此循环往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悲戚的哭嚎声。
“阿父!!”
高羽缓缓抬起头。
贺拔允就这么走了。
………………
高羽亲自下了一道诏令。
对贺拔允一定要高规格厚葬。
朝廷要追赠其为燕州刺史,太师。
贺拔允的功劳按理说不算小。
别看他后面似乎很少露脸,但他是在高羽最为紧要的时候,站出来的。
当时是尔朱荣杀了元子攸,消息传遍天下,高欢拥立元修为敌,高家兄弟跟尔朱荣正式决裂。
当时的局面很混乱。
高羽占据着山东之地,高欢的地盘则是在代地以及小半个河北。
高家兄弟跟尔朱荣之间属于是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当时就是……
尔朱荣亲自带兵自洛阳出发,从相州北上要攻定州的高欢,高羽则从山东起兵,北上要去瀛州打侯渊。
两边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谁能先击败对方,谁就能够拥有前后夹击的优势。
就是在这种局面下。
贺拔允背刺尔朱荣,投靠了高羽,让高羽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拿下侯渊,也让高羽被解放出来,能够迅速的前往相州跟高欢汇合。
不然的话。
高羽一旦被侯渊拖住,高欢肯定扛不住,那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单单就论这一条功劳,贺拔允就可以说是立下大功。
更别提这十几年他一直在燕州坐镇,草原各部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高羽在他死后追赠三司的待遇没有一点问题。
贺拔允的突然离世,也给了高羽一个提醒。
“回洛阳之后,是该筹备凌烟阁之事了。”
在出兵征讨高句丽的时候,高羽就想过,要效仿汉光武帝跟二凤那样,给功臣们设立一个类似‘凌烟阁’的评价机制,能够有效地拉拢人心,同时也要设立太庙。
就是给追随自己,在自己平定天下的过程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臣们,一个荣誉上的封赏,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
物质奖赏。
说实话。
这些功臣们根本就不缺钱财。
高羽算是一个很厚道的人,在钱财方面的赏赐,本身就很大方。
再说……
掌握了权力,身居高位的人,谁会缺钱用呢?
人在物质欲望得到了一定的满足之后,就是会去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
更何况。
华夏大地的人,对于名留青史都有着一股莫名的执念。
文臣也好、武将也好,在这方面那都是高度统一的。
看看崔柳。
宁愿死在平壤城内,也要殴帝三拳,激怒高平成,为的不就是名留青史吗??
这种精神层面的追求,一般人很难理解。
高羽设立‘凌烟阁’,让立下重大功劳的人可以配享太庙,这就是一种最大的精神层面满足。
因为一旦入选了的人,就会明白一件事情。
后世的史书上,定然会对他们有着浓墨重彩的描写!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在史书上留名,甚至能够被惜字如金的史官们记上一笔,都已经难如登天。
而入‘凌烟阁’者,最差也是多人列传,似高欢这种……那肯定是能够单独列个人的传记了。
趁着很多有资格评选的老人们,身子骨还算硬朗,还活在世上,早点出手。
也让他们能够在晚年乐呵乐呵。
不然的话……
人都死了,封赏再多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赏赐这玩意嘛。
最好就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哪怕只是在弥留之际,也能让人乐呵的去死。
“陛下……您还是不要过度悲痛,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陈元康开口安慰。
“哈哈哈,长猷啊,你觉得朕是那种人嘛?”
高羽笑着摇摇头,“生死之事,朕看得开,你也无需担心朕会因而去迷信方士,追求什么长生,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终究都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