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自从河北那一战,高欢差点被贺拔胜一箭射死之后,高欢便一直被安排在后方养伤,再也没有上过战场,再也没有外出带兵打仗。
可问题就在于。
高欢干的活并不轻松啊。
他一直在给高羽当后勤的大管家。
筹备粮草、后勤,这些干的可都是脑力活。
看看现代社会那些猝死的社畜们,不少人根本就不是干体力活的,而是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的脑力工作者,长时间的脑力消耗对身体的损害,并不比外出带兵打仗要小。
“所以……陛下你是如何打算?”
“去怀朔吧,朕正好带着皇后和后宫诸嫔妃们一同北上,朕也想要多陪陪他们,尤其是尔朱贵妃,身体不好,一直想要回秀荣川看一看。”
其实也算是个地狱笑话。
当初就是高欢,把对尔朱氏怨气拉满的六镇兵骗到手之后,直接就反手放纵这些六镇兵在肆州境内搞破坏,将他们养成兽兵,尔朱氏很多人那可都是直接死在这一批六镇兵的手下。
这一批人,后面也没有得到好。
跟着高欢南征北战死了不少,而高欢一开始是直面尔朱荣,所以等于是变相的死在了尔朱荣的手里。
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陛下果然还是如以前一样。”
侯景不由感叹了一句。
高羽是个厚道的性情中人,这一点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皇帝胡乱的从都城跑出去,是很容易引发乱子的,尤其是太子日渐成熟的情况下。
不过……
考虑到是高羽嘛,也很正常。
就算现在高羽退位宣布自己要当太上皇,也不代表着登基为皇帝的高泽能够真的将大齐的实权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起码大齐的暴力机构,甚至是整个洛阳城内的禁军,中军系统就不会听从高泽的号令。
甚至很多关键的禁军将领的职务,高泽都没法轻易的变动。
……………
太子东宫。
柳涟漪抱着他跟高泽的儿子,也就是二人的嫡长子,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注定会继承大齐皇位,从高泽手中接过皇帝之位,成为大齐第三代掌权人。
“殿下,您怎么愁眉苦脸的?”
“哎……父皇要带着母后他们北上怀朔,要让我来全权处理大齐的政务。”
“这……”
柳涟漪迟疑了片刻,“难怪殿下会如此。”
是好事吗?
未必。
是坏事吗?
倒也未必。
归根结底这种尴尬的局面就在于……皇帝和太子之间就是这么矛盾的对立。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高羽似乎是真的完全不怕一些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比如……英明神武了一辈子,让赵国崛起的赵武灵王,在晚年的时候被活活饿死,甚至是尸体在宫殿里面腐烂都没人搭理。
当然了。
赵武灵王是因为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犯了错误,高羽可没有在太子跟几个皇子之间来回横跳。
高泽的位置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十分的牢固,而且后续高羽也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增加太子高泽的权威。
“我……”
高泽张了张嘴,“无法跟你形容这种感觉,这是我……第一次跟父皇、母后分离。”
高泽从未远游,哪怕高羽外出,皇宫内还有羊苌楚。
但这一次……
羊苌楚也要跟着高羽走,这就等于是提前让高泽感受到了父母都‘离去’的体验,其实也是这个时候,高泽才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自己的父皇,母后似乎都已经老了,已经到了可能随时‘说走就走’的年纪。
尽管自己的父皇,母后看起来身子骨一向都很硬朗。
但……谁又能说的准呢?
柳涟漪只能是站在高泽的身旁,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安慰,“殿下……还有妾身与孩儿陪着你。”
高泽将柳涟漪拥入怀中。
………………
七月下旬。
洛阳城外,豪华的车驾缓缓的驶出。
随行的人员除了玄甲军的将士陪同护卫外,还有便是……不少宫中的婢女们,毕竟有众多女眷随行,需要这些人来随行服侍。
高羽这次也没有逞强。
老老实实的在工部专门为皇家打造的豪华马车内,加装了减震,在马车内也能如履平地一般,不会晃来晃去的。
高羽并非是没有北上过。
征讨高句丽之前,高羽就曾经回过一次怀朔,当时是奔着看看沃野镇这么多年的发展情况去的。
路线什么的十分成熟。
自洛阳出发,走河桥过黄河,然后一路进入并州,到达晋阳后,再北上前往肆州、恒州,然后才是进入到六镇,也就是到了怀朔和武川所在的辖区。
时间挑的很好,正常差不多一个多月就能到,正好是卡在秋高气爽的时候,然后在入冬之前返回洛阳。
高羽在马车内。
随行的有侯景、高欢、司马子如……当初从怀朔出来,还存活于世的老兄弟们此番都跟着一同出行。
高欢出行,乘坐的也是跟高羽同一级别的马车,这也是为了照顾他,故而没有在意礼制上的僭越。
八月中旬,车驾一路来到了秀荣川。
“月婵,秀荣川到了。”
尔朱月婵的身体很糟糕,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途径晋阳的时候就已经是卧床不起了。
高羽只能是抱着尔朱月婵来到尔朱氏的祖地。
还是那些草原,还是那些山川,但已经物是人非。
尔朱月婵特意换了一身草原女子的服饰,她惨白的脸色浮现了一抹红晕,“陛……陛下……臣妾想如当年那般,让在陛下的怀中骑着马儿在草原上驰骋……”
说着,重重的咳嗽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高羽无比的揪心。
“好!朕答应你。”
高羽用眼神阻止试图劝阻的羊苌楚等人。
令人牵来一匹壮硕的骏马,抱着尔朱月婵便来到马上。
尔朱月婵靠在高羽的怀中,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陛下……臣妾更喜欢叫你二郎……叫你叔……叔父。”
“咳咳,二郎,我此生能遇到你……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