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三十载了,那时候子进、阿滢才刚刚出生……”
上了岁数的人,一旦开启回忆,脑海里面第一反应,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高羽来到怀朔。
那是天大的事情。
上一次来的时候,怀朔的镇将乃是故人之后,还是杨素的先祖。
不过……已经被调离了。
边镇的镇将那可是正儿八经执掌兵权的实权将领,这种位置一般是不是让一个人坐太久的,这跟信任无关。
大齐很少有例外。
不过沃野镇的斛律金就是一个例外。
没办法。
沃野镇这个地方,汉夷杂处,甚至草原部落的人口占比远超汉人,需要一个在当地有威望的人在此处坐镇。
斛律金干的也不错。
高羽就一直没有让他挪位置。
对比原本历史中,作为高欢的托孤重臣,敕勒老公斛律金在这个时空的待遇下降了很多,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很早就被‘发配边疆’了,根本就没法进入到中枢的核心圈层。
其实也正常。
顶层的位置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斛律金在早期更多是跟着高欢混,高欢没能当皇帝,他自然也就挤不进去那几个特殊的位置。
高羽没有清洗他,反而是依旧重用他,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
怀朔镇。
高羽等人在怀朔的街头上。
如今的怀朔可以说是大变样了,毕竟是西域丝绸之路进入中原的中转站之一,这边的商贸十分发达。
整个城池都扩建了一圈。
至于高欢、高羽早年的住所,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甚至是都见不到一点当年的模样。
“物是人非啊。”
高羽不由感叹了一句。
高欢轻笑着感叹一句,“如此的改变是好事,证明……怀朔这等穷苦之地,如今都能如此富庶,恰恰证明陛下这些年的治理卓有成效!我大齐蒸蒸日上!”
高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嫂嫂……娄家在城内集市的商铺还在吗?”
娄昭君愣了片刻,摇摇头,“我也不知晓,不过应该是在的。”
高羽笑了笑,“走!我们去一个好地方。”
一行人跟着高羽,又是找人问路,最终找到了娄家的商铺。
高羽指着这商铺,回头看向身后的侯景。
“万景!可还记得当年,若不是鲁王前来相救,你便要被吊死在此处!”
侯景表情一愣,立马就想到了当年的狼狈模样。
“哈哈哈!记起来了!嫂嫂当年好狠呐,差点就将我吊死!我不过是想要偷匹马给陛下。”
娄昭君也想了起来,“敢来娄家偷马,我自然是要严惩不贷……不过……也还要谢谢万景,若不是你来偷马,我又岂能遇到夫君。”
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
高欢在城楼上跟娄昭君的对视,让当时少女怀春的娄昭君春心荡漾。
而侯景偷马,则是让二人再次重逢,更是让娄昭君跟高欢私定终身!
“那倒是……万景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呐。”
众人都纷纷大笑起来。
这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也就只有是跟着当时人一同故地重游才会回忆起来。
高欢看了看娄家的商铺,又扭头看向高羽,他突然瞪大眼睛,“陛下……恰逢秋高气爽,明日我等外出去草原如何……”
“可以啊。”
………………
怀朔城外。
如今这些优质的草场早就都已经归属了娄家。
众人骑着马来到草原之上。
老天爷确实赏脸。
万里无云的天空,碧蓝如洗,偶尔才会飘来一朵白云。
风吹草地,见牛羊。
放眼望去。
牧奴们正在放牧,赶羊。
这放在当年几乎都是不敢想象的。
这一路上都略微沉默寡言的高欢,突然走到了娄昭君的身前。
“昭君,你、我二人很久没有同乘一匹马了,与夫君一同在草原上策马如何?”
“好啊。”
娄昭君答应的很爽快,她似乎在这一刻选择性地忘记高欢的身体并不好。
令人牵来一匹壮硕的骏马。
高欢跟娄昭君二人翻身上马,策马向前。
高羽就站在原地看着,羊苌楚站在他的身旁,略微担忧地提醒,“陛下,鲁王的身体……”
“朕又何尝不知道鲁王也已是风中残烛,但到了这一步,开心最为重要……”
羊苌楚一愣,却也无从反驳。
是啊。
多少英雄豪杰在临死的时候,丑态百出,似高欢这样能够坦然的面对生死之事,何尝不是一种幸事呢??
侯景也要策马狂奔。
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对于他们来说此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然是要好好的放纵一番。
转了好几圈。
高欢带着娄昭君骑马赶了回来,二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确实是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然而……
在娄昭君翻身下马之后,准备等着高欢也下马的时候。
高欢却突然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夫君!!”
娄昭君急切地大喊。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等到高羽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高欢吐了好大一滩血。
如此前的尔朱月婵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高欢艰难的抬头看着高羽。
“陛下……臣……臣想再听一次敕勒歌,让阿六敦来,再唱一次吧。”
“来人!来人!速去沃野镇,让阿六敦来!!”
高羽当即下令。
玄甲军的将士顿时策马狂奔,朝着沃野镇狂奔而去!
高羽心头一沉。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但高欢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