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年,腊月初九。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要更冷一点,雪下的很大,仿佛上天也在为损失了国之柱石的大齐感到难过。
除皇子外的唯一一字王。
鲁王高欢。
最终还是与世长存,在他长大的怀朔,在他最想看到的蓝天白云草地下,在斛律金的歌声中离世。
最终享年52岁。
高羽总觉得吧,自己改变了很多,但似乎又有很多没有改变的。
高欢这个时空倒是没有因为迟迟攻不下玉璧,甚至是在玉璧损兵折将,悲愤而死。
但却也走上了另外一条类似的路。
帮高羽忙前忙后,处理朝政,心力交瘁,最终也是被斛律金一首歌给送走了。
“阿父!!”
高澄神情匆匆,眼眶通红的冲进鲁王府邸的正厅,高欢的棺椁就暂时放在此处,里面是他的尸体。
高澄这一次并没有跟着一同北上怀朔,而是被外派到建康去暂时辅佐接替侯景位置的段韶。
收到消息的他星夜兼程的赶回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灵堂前,抱着棺椁痛哭。
高澄可以说是高欢那么多子嗣里面,唯一一个享受到了高欢完整父爱,不……甚至是百分百溺爱的儿子,他对高欢的感情是真的。
众人都看着高澄,娄昭君默默地擦拭着眼泪上前去安慰他。
然而……
其实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鲁王府邸外,高洋几乎是跟高澄同一时间到的,俩人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关系。
看到高澄急匆匆的冲进去后,高洋放缓了脚步,他反而不急着走进去。
他站在大门外,看着正厅内灵堂的哭戏。
反而是转过身又从鲁王的宅邸里面走了出来,他挥挥手,将身边的人支走,走过街道的拐角处,靠在墙壁上,抬头看了一眼不断飘落的雪花。
心中的思绪万千。
闪过了很多曾经的画面。
啪嗒。
手背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高洋轻笑了一声,“这风……这雪,真大啊。”
再次抬头看着天空,被云层笼罩的太阳露出一角,刺眼的阳光让高洋下意识的抬手挡在面前,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高欢。
“阿父……我还是恨你!为何年幼时,你那般偏心子惠!明明是子惠仗着有你与阿母撑腰欺辱我!你为何就不能如叔父那般,哪怕偶尔……偏心我一次!难道就因我长的相貌丑陋吗!!”
高洋握紧拳头又悄然松开,进而无力的垂下。
“黄泉路漫漫,待我也身死之后……再来报答的你养育之恩,生前……我得报答叔父的恩情。”
显阳殿。
高羽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站在显阳殿的殿门口。
身后的内侍拿着一件大氅走过来,开口劝说,“陛下……此处风大,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无碍。”
高羽摇摇头,他回头看了身后的内侍一眼,“太子呢?”
“回禀陛下,太子……去鲁王府了。”
“其他的皇子呢?”
“也都去了。”
“嗯……”
高羽点点头,抬头看着天空,思绪飘向远方。
“二郎,你且记住……我等生活在怀朔,这便是我等的生存之道。”
“二郎,今日阿哥得兵行险着,那娄家女子虽然倾心于我,只怕她家中不会同意……若这道坎阿哥能跨过去,日后……你、阿姊,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二郎,你天生神力,勇武非凡,将来定然大有可为!你,我兄弟当藏器于身,以待时变!”
“二郎,叛军凶狠,你此番前去当以保全自身为主,若遇凶险,你便弃城而逃回怀朔与我汇合,我兄弟二人或可暂时委身于贼。”
“二郎,很好!你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二郎,天宝器重你,此番行事,会得罪天下世家,你不可全听天宝的安排。”
“二郎,眼下你名望渐涨,天宝定然容不下你,此番前去山东,山高路远,你当处处小心,我自会在晋州等你的消息。”
“……………………”
高羽的眼神恍惚,仿佛看到高欢的出现在天空的浮云之间。
“鲁……阿哥,你且先去,你的功绩……我自会让人记于史书之上,为后世之人铭记。”
………………
开皇十一年,四月。
太极殿内。
御座空荡荡,太子高泽并不像之前那样,站在右侧。
而是站在御座之前,接受百官的朝拜。
朝会散去后,百官朝着高泽行礼后,转身退出了太极殿内。
“杨公,杨公。”
高德政气喘吁吁的跑到杨愔的身边,杨愔如今也到了被人尊称为‘公’的年纪了。
高德政,字士贞。
是渤海高氏的宗亲之人,亦是通过科举取士之后被重用,一开始就是被调任到河内郡的野王县担任县令。
这个位置懂的都懂。
早在开皇九年就被调回洛阳中枢,在杨愔掌管的户部内任职。
“士贞啊,你有何事吗?”
“杨公,臣斗胆的问一句……陛下难道当真就不理朝政了吗?”
“士贞啊,陛下英明神武,无需你、我操心,朝廷马上要对西域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