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又回到熟悉的楼房,电梯门一打开,李古城就听见板楼那极差的隔音透过来的春晚音乐声。
走廊里面昏黄的顶灯照亮了李古城前行的楼道,李古城躲开被堆放在楼梯间的电瓶车和一些箱子,稳步来到了以前自己的出租屋前。
可还没有敲门,便见到大门居然是虚掩的,一道一拳宽的门缝里面透出白炽灯光,更透出一个沙哑刺耳的男性声音。
“怎么,红了就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李熠瑶,你是老子李家的种,别以为跟你妈改名换姓,就不是我李家的种了!”
“李超,我警告你,立即从我女儿跟前消失,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好啊,你报啊!你把警察喊来,让他们也看看,你们这一对无情无义的母女是个什么嘴脸!”
“李熠瑶,别以为你傍上大腿就了不起了,你再红,你身体里面流淌的也是老子的血!”
“李超,你他妈的放屁!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当初我怀孕的时候,你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生下小彤,你一见是个女孩,扭头就走,你还丧心病狂的把她扔到垃圾堆里!你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当初是谁要跟我离婚的?”
“你这个又吸毒又烂赌的混账王八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瞎了眼睛跟你结婚!我不离婚,难道等着你把我们娘俩都害死吗!”
屋内的争吵声之激烈,哪怕是春晚的声音从屋内和其他家庭传来都无法遮掩。
李古城的手按在房门外的门把手上,粗壮的骨关节上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更是攥得把手有些咯吱直响。
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如果今晚这个男人就这样离去了,那他就不会现身。
因为这是毛小彤和她的妈妈人生中最羞耻的一刻,哪怕关系再亲,她们也绝对不希望李古城看到。
那是她们最后的倔强与尊严。
李古城很小心的维护着她们这脆弱,甚至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可笑的自尊心。
千万别小看这方面,有时候人的自尊心一旦被刺激,多好的关系都会瞬间翻脸。
李古城宛若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而屋内的声音依旧激烈的传出来。
“你瞎眼?好啊,大不了就把事情闹大,让全世界都评评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熠瑶……哦,现在叫毛小彤,是一个不赡养自己父亲的人渣败类,无耻荡妇!”
“啪!”屋内传来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你这个臭女人,你他妈的居然敢打我!”
“你敢这样做,我就跟你拼了,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大不了就一起死!”
“妈,你别这样,别冲动……呜呜呜……你别这样……”
“好啊,那就一起死,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老子刚放出来,光脚不怕穿鞋的!”
屋内传来激烈的扭打声、碰撞声和惊叫,痛呼声。
那是毛小彤的声音,李古城再也忍受不住,他闪电一般冲了进去。
李超正要一巴掌抽向挡在自己母亲跟前的毛小彤,忽然眼前一花,一只大手铁钳一般抓住自己的手腕。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自己跟前。
这个人正微眯着眼睛瞧着他,那种危险可怕的眼神,是他在戒毒所和监狱里面都未曾看见过的可怕目光。
那是一种丛林深处食物链最顶端的终极猎食者,居高临下的森寒视线,让他不寒而栗。
李超是一个从小就在街头打滚长大的街头无赖,当初靠着花言巧语把毛惠玲骗到手便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事情。
这种人吃喝嫖赌,可谓五毒俱全,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有眼力劲。
在街头混到这把年纪还没挂掉的人,都是人精。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种人最是门清。
眼前的李古城西装革履,贵气不凡,正是最好讹诈的目标,可瞧着这个男人冰冷而满是杀气的目光,不怒自威的面孔。
李超在嘴边打转的混账话始终便说不出口,至少,被对方拿住时,他不敢说出口。
对于李超的出现,李古城是有准备的。
在原时空,毛小彤的父亲是在2018年天津卫视的一档节目中再次出现。
但他绝对不可能是在2018年这档节目,才第一次出现在毛小彤的生活之中。
这只可能是之前就已经私下找到了毛小彤和她的妈妈,私下没有谈拢,然后李超便非常脑残的登上节目,公开索要5000万所谓的“赡养费”,而且还放狠话,说不给就一起下地狱。
但李超显然没有想到,舆论一面倒的支持毛小彤,而他在随后的官司中也一败涂地,最终只能在TJ市领一个月1000多的最低救济金过活。
之所以在2018年才出现,并不是李超一直被关在监狱或者戒毒所中,而是在2018年,毛小彤才算出名。
李超得知这是自己女儿后,便开始登门勒索。
但在这个时空,毛小彤提前很多年就火了,毕竟她也是出演过票房过亿电影的女主演员,也是小荧幕上的熟面孔。
因此,李超在想尽千方百计从狗仔处打听到毛小彤下落后,终于找到了机会,登门突袭。
但他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了个不速之客。
李超个头矮小,骨瘦如柴,他脸颊塌陷,鹰钩鼻,薄双唇,眼睛盯着李古城,滴溜溜乱转,又惊又惧,又喜又贪。
“你,你想干什么?放手,快放手!”李超色厉内荏的朝着李古城大喊着,随即看向毛小彤。
“李熠瑶,你居然串通外人埋伏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和你奸……”
他话没说完,手腕处便传来剧痛,李古城的手仿佛液压铁钳,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痛得他两膝发软,下意识就惨叫着往地上跪去。
李古城冷冷的盯着跪倒在跟前的这个人渣,他还要再教训一下对方,一只雪白柔荑却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扭头一看,看见的却是毛小彤那漆黑明亮的眸子,里面满是哀求与担忧。
李古城一下就读懂了这个眼神,不是在为她的生物爹求情,而是担心他深陷在这样的丑闻泥潭之中,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李古城松开了手,然后将毛小彤拉开到一旁。
毛惠玲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她在李古城出现的时候,便立刻过去将大门关上。
李超捂着手,他恨恨的看了李古城一眼,爬起来后退一步,目光一扫,落在一个暖水瓶上,他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起暖水瓶。
李古城马上将毛小彤护在身后,同时一把抓起跟前沙发的一个抱枕挡在跟前,避免他用滚水泼洒过来。
之所以不先发制人,是因为李古城又不能一下将这家伙打死,如果真出手,很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种人就是癞蛤蟆跳脚背,不伤人,他恶心人。
可没成想,这人扭头就冲到阳台窗户,用力将暖水瓶朝着窗户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窗户被砸破,暖水瓶从高处摔落,砰的一声,宛若惊雷,震动小区。
李超眼瞧着李古城盯着自己目光中再次迸发出那可怕的眼神,他立刻往地上一躺,捂着手腕,满地打滚的大喊:“来人呐,杀人啦!李古城杀人啦!大人物杀人啦!”
毛小彤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她拉着李古城便往外走:“你,你,你快走,快走,别让人拍到了,你……”
但李古城的手却按在她的白净小手上,他沉声道:“别担心……”
他扭头看向一旁恨得双拳紧握,浑身发抖,眼睛里面蓄满愤怒泪水的毛惠玲:“阿姨,你先报警吧……”
毛惠玲没有迟疑,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李古城则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刚开门没过一分钟,杨志平便冲了上来,他飞快探身往门内看了一眼,一只手按在身后警棍上,浑身紧绷。
瞧见李古城,又瞧见在地上打滚的那个男人,不像是有什么大碍的样子,便暗自松了一口气,手也从身后放下。
“杨哥,你先带小毛去我那屋……嗯,去盘古大观那屋。”李古城压低了声音叮嘱着。
但一旁听到的毛小彤却抓紧了他的手,摇着头,说道:“不,我不能走,我要跟我妈妈在一起!”
说着,她走过去,拉住了自己的妈妈,与她并肩而立,怒视着那个在地上像鼻涕虫一样打滚的男人,眼睛里面满是冰冷与厌憎。
这个女人在此时坚强得可怕,哪怕是毛惠玲这个在绝境与艰苦中将毛小彤拉扯长大的坚强女人,此时都眼泪不断。
但毛小彤不仅不哭,甚至眼圈都没红。
李古城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他目光往杨志平那里一扫,眼角余光却瞧见有人站在门口拍照。
李古城眉头微蹙,目光一凝,杨志平顺着他视线看去,却见滚驴和东子正兴奋的拿着佳能 EOS-1D Mark IV单反相机,一个不停抓拍,一个持续摄像。
杨志平大怒,刚要上前呵斥两人,怎么收了钱还当面骑脸。
李古城却喊住他:“没事,让他们拍。”
杨志平顿时醒悟,他将两人拉过来,然后指着那个满地打滚叫嚷的男人:“去拍他,拍清楚一点,最好把他身上到底有哪些伤都拍个清楚。”
两人兴奋得满面红光,凑过去不停拍照,闪光灯一阵乱闪,把李超晃得眼花。
“拍,都给我拍下来,你们瞧瞧,我这手,看到我这手腕没!”
他在这里大喊大叫,旁边终于有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结果一看,居然是李古城,顿时一个个兴奋得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