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封交给了奥黛丽,奥黛丽微笑接过,然后念出了那个瞬间点燃全场的名字。
“《寄生虫》,李古城!”
全场一片沸腾!
这里所有人都看过《寄生虫》,他们都知道,只要评委团不是因为叛逆期而要跟大众对着干,金棕榈就绝对不会旁落。
现在,《寄生虫》拿下电影艺术殿堂的最高大奖,可谓众望所归。
所有人起立鼓掌。
然而,当奥黛丽·塔图念出“《寄生虫》,李古城”的瞬间,恺哥导演原本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的微微一沉。
他坐在《搜索》剧组的区域,离《寄生虫》剧组仅隔五排,却仿佛隔着整条电影史的河流。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时,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抬起手,礼节性的轻拍两下,指尖的力道有些发虚。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斑白的两鬓,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是一种交织着惊叹、怅惘与时代更迭无力感的唏嘘。他嘴唇微动,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二十六岁……金棕榈。”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沉得却像一块巨石。
他想起了自己的《霸王别姬》,那座金棕榈曾是整个华语电影界遥不可及的圣杯,是他耗尽无数才情与时代机遇才在40岁的年纪,所攀上的巅峰。
如今,一个年轻人却以如此轻松的姿态,在26岁便将金棕榈、金狮、奥斯卡尽收囊中,完成了华人导演空前绝后的三冠王奇迹。
如果再让他拿下柏林奖,他将完成史无前例的大满贯成就!
时代真的变了,电影的权杖,正在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交接到新一代手中。
也许,其实权杖早就已经交到了这个年轻人手中,只是他这个已经60岁的固执老头,不肯放弃而已。
坐在他身旁的陈虹,敏锐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低沉与肢体的僵硬。
她悄悄伸出手,先拉着丈夫站了起来,跟着众人一块鼓掌。
同时在他耳边低声道:“恺哥,不一样的。你的《霸王别姬》是时代铸就的丰碑,是人文的深度。”
“他的《寄生虫》是新时代的锋芒,是结构的巧思。各有各的江山,谁也取代不了谁。”
陈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拿捏陈恺歌的人,这么一说,这位心高气傲的导演,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松弛,将目光投向那个正在李古城所在的方向。
就在刚才,在掌声与欢呼的暴风眼中,李古城在短暂的凝滞后,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而克制的笑容。
他先是转身与激动得跳起来的制片人皮特用力拥抱,皮特在他耳边大喊着“你做到了!你他妈的做到了!”。
接着,他与眼眶微红的元彬、兴奋鼓掌的莉莉·柯林斯等剧组成员逐一握手、拥抱。
聚光灯牢牢锁定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丝绒礼服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沿着过道向舞台走去。
所经之处,两侧的电影人纷纷起身,许多国际名导、演员向他投以赞叹、祝贺的目光,伸出手与他击掌或握手。
法国国宝级女演员于佩尔甚至站起身给了他一个贴面礼,在他耳边轻声说“Bravo, mon cher(太棒了,我亲爱的)”。
掌声始终如影随形,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其中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和“Lee! Lee!”的呼喊。
在转播的央视六台电影频道,主持人蓝羽看到这一幕,激动的大声说道:“今夜,戛纳的星光再一次为东方点亮!”
“李古城导演用《寄生虫》跨越文化与国界,以锐利的社会洞察与极致的电影语言,征服世界影坛。”
“从北影的剪辑室到戛纳的领奖台,他让华语电影的名字,镌刻在全球艺术电影的巅峰!”
“恭喜李古城导演,恭喜《寄生虫》剧组,这是属于所有华语电影人的骄傲!也是属于亚洲电影的骄傲!”
李古城带着主创团队一块上台,他率先步履稳健的登上舞台,从阿德里安·布劳迪和奥黛丽·塔图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色棕榈叶奖杯。
奖杯在聚光灯下流转着璀璨的金辉,李古城站在话筒前,先是用双手高高举起奖杯,向台下致意,引发了又一轮震耳欲聋的欢呼。
待声浪稍歇,李古城靠近话筒,灯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眼神明亮而坚定。
“谢谢,谢谢戛纳电影节,谢谢评审团主席南尼·莫莱蒂先生和各位评审。”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而充满力量。
“这座奖杯,属于《寄生虫》剧组的每一位成员,元彬、莉莉、利亚姆、奥克塔维亚、艾莎……”
“属于我们才华横溢的摄影师、美术师、剪辑师,属于所有为这个故事倾注心血的人。”
“没有你们,寄生虫无法‘寄生’得如此深刻。”他幽默的用词引来一片会意的笑声和掌声。
“电影是什么?对我而言,它是一把手术刀,可以剖开社会光鲜的表皮,直面那些我们有时不愿直视的症结:阶级的鸿沟、历史的伤痕、身份的困境。”
“《寄生虫》试图做的,就是这样一个笨拙而真诚的尝试。感谢戛纳,感谢评委,愿意拥抱这种尝试。”
他停了一会,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这也是献给所有华语电影人的一份礼物。电影没有边界,故事属于全人类。”
“感谢我的祖国,那片土地赋予我观察世界的眼睛和讲述故事的根。最后,感谢电影本身,这门永恒的艺术,让我们得以在黑暗中窥见光明,在沉默中听见惊雷。”
他的感言简短有力,既有对团队的感谢,也有对电影艺术的思考,更暗含了文化自信与全球视野。话音落下,他再次高举奖杯。
他依旧快速的用中英日韩西,五国语言,飞快的高声道:“谢谢你们,我爱你们,你们爱我吗!”
场下响起不同语言的欢呼:“爱!!”
李古城朝着电影《爱》剧组的人飞吻,然后将金棕榈奖杯交给皮特,皮特抱着用力亲吻后,又传递给演员元彬。
元彬目光复杂的接过金棕榈,轻柔的亲吻了下杯沿,将它传给自己的“老爹”,洋葱骑士。
洋葱骑士脸上笑得皱纹都似绽开的菊花,他重重的吻着奖杯。
金棕榈在主创团队中轮流转动,最后传回到李古城的手中,李古城让每一个人都伸出手,模拟着所有人托举着这座金棕榈的模样,他自己站在中间,双手在底下托举着它。
咔嚓咔嚓咔嚓!
刹那间,整个卢米埃尔大厅仿佛被点燃。
全体起立的观众报以雷鸣般持久不息的掌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华丽的穹顶。
闪光灯如同疾风骤雨,将舞台上那个手持金棕榈的年轻身影照耀得如同王者加冕。
许多国际电影人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感叹,为这历史性的一刻而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