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安冰基恍惚间发现这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眼神中透着残忍与兴奋。
他在看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这个念头让安冰基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没等他细想,更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辆被砸的现代车警报狂响,不知是线路短路还是油箱受了冲击,引擎盖的缝隙里竟然冒出了淡淡的黑烟。
同时,一股液体从车底淅淅沥沥的流了出来,液体在昏黄的地面灯光下泛着可疑的油亮。
紧接着,车头部位传出一声闷响,像是内部某个加压容器破裂的声音。
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化学气味的白雾从车底和扭曲的引擎盖下喷涌而出,迅速在低矮的停车场空间弥漫开来。
是防冻液?还是空调制冷剂?
安冰基分辨不出,只觉得那股气味冲得他脑仁发疼,视线开始模糊。
李古城却像一头察觉到风向变化的野兽,几乎在白雾喷出的同一瞬间,身体便从承重柱后闪出,不是远离事故车辆,反而是朝着安冰基斜侧方、停车场更深处的一排支撑柱方向疾冲。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步伐精准而诡异。
“咳咳!”
安冰基被白雾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模糊的视线中,李古城的身影在立柱间穿梭,时隐时现。
“嘎吱,哐当!”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安冰基下意识抬头,魂飞魄散的看到,就在李古城刚刚掠过的一根粗大通风管道下方,用于固定管道的巨型U型螺栓竟然齐根断裂了两根!
沉重的镀锌铁皮管道失去支撑,一端猛的向下倾斜,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管道内积存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灰尘杂物,轰然倾泻而下,如同一条灰黑色的瀑布,正砸在李古城半秒前所处的位置,水花和污物四溅。
然而李古城早已不在那里。
他似乎只是随意的改变了奔跑节奏,一个轻盈的变向,便让开了这致命的坠落。
污水和铁锈溅落在水泥地上,也泼了不远处刚踉跄站起的安冰基一身。
冰冷、肮脏的液体糊了他满脸,腥臭味直冲鼻腔。
“阿西!这到底……”
安冰基抹了一把脸,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恐惧。
这一切太诡异了!
灯管爆炸、灯槽脱落砸车、现在连通风管道都掉了?
这COEX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是豆腐渣工程吗?!
没等他理清思绪,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
那辆冒着白雾的现代车,警报声不知何时变了调,从尖锐的呜咽变成了断续、嘶哑的鸣叫。
车底流淌出的液体范围扩大,与倾泻的污水混合在一起,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蜿蜒扩散。
紧接着,“噼啪”一声爆响,从脱落灯槽拖在地上的那截断裂电线断口处,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火花!
电火花精准地落入那片混合液体的水洼。
轰!!
一片幽蓝火焰从地面瞬间窜起,贴着地表急速蔓延,瞬间吞没了现代车的半个底盘,并沿着液体流淌的路径,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蛇,朝着四周迅猛扩散!
高温扭曲了空气,热浪扑面而来。
“啊!!”
安冰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裤脚被窜过来的火舌舔到,瞬间燃烧起来。他疯狂的跺脚拍打,好不容易扑灭腿上的火苗,布料已经焦黑,皮肤传来灼热的刺痛。
安冰基眼角余光处,却惊恐中瞥见,那个男人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地面火蛇窜起的刹那,他正身形一闪,脚下踩过一块干燥的检修井盖板上。
火焰几乎是擦着他的鞋底掠过。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协调,单手在身旁一辆高大SUV的引擎盖上一撑,整个人便侧向腾空,堪堪避开了追上来的火苗。
李古城落地的位置,恰好是两排承重柱之间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
他停下脚步,转身,再次看向安冰基。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眼神里的兴奋似乎更浓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却又精心编排的戏剧。
安冰基被那眼神吓坏了,他两腿发软,仿佛在看一个索命的死神。
李古城看着安冰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
砰!
一大块因为下方管道坠落、螺栓断裂,又受到高温炙烤而结构受损的混凝土天花板,连同里面盘根错节的钢筋网,毫无征兆的整体剥落、坍塌下来!
尘土、碎石、扭曲的钢筋如同瀑布般倾泻。
李古城在那声巨响发出的前一瞬,似乎早有预感。
他没有抬头,身体却像安装了弹簧般向侧前方,他一个纵身飞扑,落地后接连几个翻滚,躲到了一辆厚重的黑色轿车后面。
碎石和灰尘扑打在他身后的车身上,噼啪作响。
而安冰基,则彻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这个半岛专门拍摄恐怖片的导演,茫然抬头,只看到一片巨大的狰狞黑影迎面压来。
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根钢筋便从上而下,斜斜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渗出,迅速晕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惊恐、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着这根钢筋,想要将它拔出来,可随着鲜血飞快的流淌,他的生命也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