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梨猛然从被子里钻出来,裸着身子抱住张建川把嘴附在张建川耳际:“反正我相信你会养我一辈子。”
张建川心中一热,狠狠点头:“当然!”
似乎是听出了男人话语里的决心,玉梨嫣然悄笑:“抱我去洗澡。”
佳美进入汉纺厂生活区道路时,速度放缓。
元旦节厂里也放假,虽然厂里这两年不太景气,但是元旦节却依然热闹。
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但丝毫影响不到人们的心情。
有去赶场才从镇上回来的,也有要出门去镇上吃饭的,还有准备去走亲戚的,……
当然更欢乐的还是小孩子们,滚铁环,捉迷藏,跳绳,总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
刚拐入西区,张建川看到对面过来的深灰色的蓝鸟放慢车速,也跟着减速,两辆车在交错的时候停下,蓝鸟后排车窗放了下来,是刘启胜。
张建川也放下了车窗,“刘叔,要出门?”
“嗯,要去市里一趟。”刘启胜气色不太好,疲惫中还夹杂几分憔悴,望向张建川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说不出复杂味道:“玉梨也在?”
“刘叔。”周玉梨也赶紧探头过来,招呼:“过节回家。”
“建川,你要去老周家吃饭?”刘启胜略感意外,难道张建川真的要娶周玉梨?
如果是这样,那周铁锟这一家子可真的就攀上高枝大柱了。
“嗯,周叔尹姨叫我和玉梨回去吃饭,我爸我妈都去市里帮我哥带孩子了,家里也没人,我也没地方去吃饭啊。”
张建川一只手放在车窗框上,一只手抚着方向盘,笑着应道:
“这半年太忙,我回来时间也不多,我看刘叔你气色不太好,你可得要注意身体啊。”
刘启胜叹了一口气,索性开门下车,示意司机把车听到一边儿去:“你要吃饭还要一会儿,下来说会儿话。”
张建川略感惊讶,但面对人家的邀请,他又不能拒绝。
好歹是自己老爹的领导,而且对自己一家子也的确不错,自己老爹出事儿的时候人家也没落井下石,还是关照了一番的,要不真要闹得沸沸扬扬,自己老爹名声就太难听了。
“玉梨会开车吗?会开车就把车开回去吧,一会儿我让车送建川过来。”
刘启胜亲和的态度让周玉梨都有些受宠若惊:“刘叔,我还不会,我走回去就行,没几步路。”
的确没几步路,走路也就是三五分钟的事情,刘启胜也不至于还要喊自己的司机送周玉梨,点点头:
“行,我和建川说会儿话,你和你爸你妈说一声,不会耽误回你家吃饭。”
下了车的周玉梨玉颊绯红,点点头:“好的,刘叔,建川,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周玉梨修长的身影婀娜娉婷地离开,张建川也把车停在了路边走了过来,刘启胜忍不住问道:“建川,你和玉梨好事将近了?”
张建川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恐怕还不行,今年公司要想办法上市,如果能上市的话,恐怕还得要全力稳住股价,一年都不得清闲,根本没时间考虑其他,……”
益丰集团可能要赴港上市的事情刘启胜也隐约听到市里相关领导提起过,不过益丰集团倒是没怎么对外宣传过,到底是一种宣传策略,还是真的要赴港上市,也不太好说,刘启胜也很感兴趣。
“真的要去香港上市?能不能成?”刘启胜脸上满是艳羡。
别说去香港上市了,能在上海或者深圳上市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一旦上市,立即就能募集到资金,解决现在企业举步维艰的燃眉之急。
当然刘启胜也知道自己也只能想想而已,像纺织行业根本就没有被市里省里考虑过上市。
省里市里乃至中央考虑上市名额,都是冲着那些产业龙头而且觉得还有前景的企业。
“刘叔,这可说不清楚,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张建川笑了笑,
“厂里能不能去上海或者深圳上市?今年好像省里好几家企业都上市了吧?”
今年是汉川企业上市的腾飞之年。
汉盐化和汉金路在深圳上市,汉川铁合金、嘉定电力、汉州动力在上海上市,可谓引发一片欢呼。
但欢声笑语背后却是更多的企业陷入不景气,像国棉一厂、汉纺厂、针织二厂这些动辄数千上万职工的企业就没有人关注了。
刘启胜苦笑着摇头:还上啥市啊,饭都吃不起了,谁会考虑你?待会儿我就是去市里找尹市长和方市长,
厂里流动资金紧张,采取了各种措施,你也看到了,现在厂里三分之一人轮岗,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回家领生活费,
可就这样,还是不行,工行已经只收不贷了,这样下去过年都困难,就算过得了年,明年弄不好就要说停产的事情了。”
“停产?!”张建川也吃了一惊,“不至于吧?”
张建川也知道厂里有些困难,但是轮岗也好,部分职工回家休息也好,这都算是一种积极应对举措。
起码企业在生产,就还有希望。
但如果一旦停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多企业想得很简单,觉得停产一下,等到局面好转再恢复生产就行了。
可往往这一停产,再想要重新恢复生产,就很难了,甚至很多就再也没有能恢复生产过。
可以说这种停产往往就意味着一家企业心气开始瓦解,已经开始步入生命末期了。
“现在还不至于,但是情况的确不好。”刘启胜在其他人面前也许会打哈哈遮掩一二,但是在张建川这里却没有必要。
益丰集团现在不但是市属重点企业,也已经被省里纳入重点骨干企业,无论是产值、销售收入、税收、利润,均已名列全省企业前茅。
每一次市里开会,都基本上会提到益丰集团,张建川是汉纺厂子弟不少人都知道。
说实话,连他这个汉纺厂厂长有时候都要跟着“沾光”,坐在一起的其他企业领导都会笑着打趣,说干脆让益丰集团把汉纺厂并购了算了。
当然都知道这是玩笑话。
汉纺厂是市属国营大型重点企业,六七千号工人,不是那个私营企业接得下来的,而且也没有那个傻子会来接这种企业,疯了差不多。
“原料涨价,没有了调拨权,都只能是市场议价,但是我们的产品却卖不起价,沿海那些乡镇企业压价太厉害了,……”
刘启胜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们的设备老旧,……”
张建川沉吟了一下:“刘叔,那你觉得现在汉纺厂这样的态势能维持多久?或者说,汉纺厂还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重现十年前那种情形,比如银行放贷支持,或者市里边出政策,……”
刘启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恐怕还是很难,现在都走市场经济,棉花面纱买进卖出都要按照市场定价来,
我们设备太老旧,效率和质量都受到影响,另外沿海乡镇企业信息灵通,掉头换向很快,我们做不到,
还有就是我们职工太多,而且像你爸你妈他们这个年龄阶段的都面临着退休了,可沿海乡镇企业没有这些负担,……”
张建川也只能黯然叹息,这才根本原因。
“刘叔,你和我不是说这个吧?这我可帮不了你。”
“当然不是。”刘启胜沉吟着道:
“我听老晏说,你又搞了一家生产饮水机的电器公司,现在也在招工,说也有几百号人了,而且近期还要扩产,
你也是厂子弟,现在厂里轮岗和回家休息的工人不少,因为轮岗和回家休息收入锐减,意见很大,
但现在厂里又没别的办法,我的意思是你们电器公司如果继续扩产招工,能不能直接就从厂里回家休息或者轮岗这批人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