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玉萍端着菜进来的时候看见丈夫坐在饭桌边上呆呆出神,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安允:“小允,你姨父怎么了?”
“不知道,姨父进来坐在椅子上就走神了。”安允笑着道:“大姨,姨父调到市里边更辛苦了吗?”
简玉萍摇摇头:“也没见有多辛苦啊,每天都还能准时回家了,比县里可不知道强多少了。”
这个时候丁向东已经从走神状态恢复过来了,看着一大家子都看着自己,这才下意识地摇摇头:
“没啥,就是有些感触,嗯,四年前有一天玉梅来咱们家吃饭,说要跟着建川去搞食品厂,玉萍,你还记得吗?”
简玉萍也一愣,放下菜碟,点点头:
“记得啊,当时玉梅辞了民丰的副总职位,你还不太高兴,说她太冲动,应该考虑成熟,不应该贸然就跟着张建川去折腾。”
妻子的话让丁向东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
“看来是我冒昧了啊,有眼不识金镶玉,哪知道建川这个家伙这么能折腾,
民丰那边说不干就不干了,搞出来一个益丰,更厉害,还是玉梅眼光独到,一眼就看出建川的本事,
我就在琢磨,当初志斌让我帮忙解决他的招聘干部身份时,我怎么就没看出这家伙的能耐呢?
还觉得志斌就会给我找事儿,一个联防才干了一年,居然还想转干,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我自认为眼光还是不错的,在组织部也干了那么久,都说我有识人之明,现在看来倒成了打我自己脸的笑话了。”
简玉萍、简玉梅两姊妹都笑了起来,还是简玉梅接上话:
“那你还不是帮了建川?人家在尖山当公安员也一样干得挺出色,只不过他在搞企业上更有天赋罢了。”
“是啊,这可不仅仅是更有天赋那么简单一句话了,全省甚至全国,我觉得就找不出像他这样的范例,
四年,呵呵,就算是十分顺利,能经营小有成就就不错了,他呢?
香港上市!呵呵,我觉得我自己做梦都不可能做这种梦,可居然就变成了现实。”
连续两个呵呵,这大概是丁向东最深刻的感慨,只能用不断地呵呵来表示了。
对于丁向东的这番感慨,简玉梅也没法回答。
对她来说,这就是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每一幕她都亲身经历,眼睁睁地看着益丰从初建到蓬勃发展,再到横扫全国市场,然后上市。
就是这么真实鲜活,没有半点虚假。
“人与人不同,花有百样红。”简玉萍也能理解丈夫的心情,“老丁你也别把啥人都和建川比,玉梅也就是赶上了遇到了。”
益丰控股在香港上市那一天,妹妹晚饭也在家里来吃的,说起了收盘后的股票价格。
虽然没说她持有的股份价值多少,但是两口子都能大概盘算得出来,估摸着真的有可能是上亿。
那一晚两口子就在床上唏嘘感慨了半夜,到第二天早上丈夫眼圈都是黑的,估计一晚没睡着。
你说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大家也还能勉强接受,百万富翁的噱头大家也都听说过,偶尔还要用来调侃,比如褚百万。
可这上亿,你就没法想象出来这个数额,怎么算?
“哎,问题是我也赶上了,咋我就没想过去呢?”
丁向东忍不住自我调侃一句。
“玉梅都来说了建川要办厂,要筹资,我记得你玉梅借钱时候你还说几万块钱说得轻巧云云,我们都知道建川要办厂啊,我咋就没这个勇气辞职跟着建川去呢?”
“你疯了差不多。”一句话把两姊妹都逗笑了,简玉萍没好气地怼了丈夫一句:“你那时候工作好好的,和玉梅一样吗?”
“是啊,所以人还是得到绝境时候才能爆发出来,玉梅去民丰,是我介绍去的,没毛病,可玉梅去跟着张建川创业,我就有点儿不乐意了,觉得风险太大,不划算。”
丁向东摊摊手,“给你机会了,你抓住了,你就发了,你不珍惜,就只能看着别人发财,怨谁?”
“所以呢?”简玉梅笑着接上话。
“所以心态就一定要摆端正,我就没那个发财命!”丁向东咬牙切齿地道:
“可我都用这个利用给自己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了,问题是还是过不了这个坎儿啊。
玉梅,小志如果真要去国外留学,这费用你得全包,否则我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儿!”
丁向东咬牙切齿的迸出这样一句话,把简玉萍简玉梅两姊妹逗得哈哈大笑,连等着吃饭的安允也听出来这是姨父在开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丁家屋里为着简玉梅的身家开着玩笑时,褚家家里同样也在经历着巨大的震荡。
郝志雄夫妇到褚家大宅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停车的褚文东夫妇。
郝志雄目光在褚文东的夏利车上流淌了一圈之后才似笑非笑地道:“文东,还这么低调?不该是开奔驰了吗?”
“表叔,你这是挖苦我啊?”褚文东笑嘻嘻地道:“夏利车多好,小巧方便,还省油,我在益丰足球俱乐部里,一个月就一千来块钱的工资,建川把我当成奴隶一样用,连公车都不肯给我配一辆,……”
郝志雄毫不客气地道:“那你就不干啊,找建川闹啊,让他给你配车涨工资,要不就不干了,咋不敢呢?”
褚文东揉了揉脸颊:“表叔,你也知道建川有多忙,我都两三个月没见着他了,现在要见他一面比见皇帝还难。”
“那你给他打电话啊。”郝志雄继续揶揄:“怎么,怕他耽误给你挣钱了?是不是一个电话就都是上万涨跌?”
一句话就把褚文东和龙琴两口子给逗得笑了起来,“表叔,您这是踏屑我啊,他倒是分分秒秒上万,我哪儿敢和他比?”
一边说着话,褚文东和龙琴两口子也陪着郝志雄两口子进屋。
褚德辉见到郝志雄两口子和儿子媳妇进来,也招呼入座,而褚文睿两口子也难得地先到了,很显然今天这顿家宴意义非同一般。
话题绕不过益丰在香港上市。
褚文东这段时间也很忙,汉川益丰连续输给广州太阳神和山东泰山,迎来二连败,他压力也很大。
但他知道大家心思都不在益丰足球俱乐部的胜负上,而是在益丰上市给整个褚家带来的巨大影响上。
“今天股价多少了?”褚文睿也忍不住向自己弟弟问起股价。
“收盘19.18元。”还没等小儿子回答,褚德辉已经脱口而出,看到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褚德辉才有些讪讪地道:“下午我才问了一下,刚好知道。”
“爸,你这不是刚好问了一下吧,你这是每天都在问好不好?”褚文东忍不住插话道:“建川都和我说了,这股价每天都在变化,今天涨三毛,明天跌两毛,不要太在意,你怎么就放不下呢?”
褚德辉瞪起眼睛盯着小儿子,“不要太在意,你倒是说得轻巧,我能不在意吗?你知道这一天涨三毛变化有多大?老子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挣的钱就还不如你一天涨跌!”
褚文东在入股的时候也是和简玉梅股份一样的,后来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入股后,大家摊薄,于是就成了除了张建川、高盛、晏氏兄弟、摩根斯坦利之外于简玉梅并列的第五大股东,上市后那也是九百多万股益丰控股的股票。
这一天涨跌两三毛,还真的就是一百多万的得失,褚德辉当初成为安江首富时号称褚百万,所有家产加起来也就是百十来万,这么一算,好像一天就可能把他大半辈子挣的家当给跌没了。
褚德辉的话褚文东倒是没太在意,但是对褚文睿夫妇和郝志雄夫妇来说,就冲击太大了。
郝志雄贵为金温县的常务副县长,褚文睿也是省水利厅的副处级干部了,要说家庭条件肯定算是不错的了。
但突然间身边就冒出来一个亿万富翁了,而且从身份来说一个是自己表侄儿,一个是自己亲弟弟,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感,哪怕是他们早就有一定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位变成实打实的现实时,还是有些让人头晕目眩。
别说郝志雄和褚文睿,就算是褚德辉这一段时间也一样是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经常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睡着了在做梦。
这个平时最不着调的小儿子,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亿万富翁了?
就因为当初他借钱给张建川开沙场,然后又把赚到的钱一下子梭哈投给了张建川?
如果要这么来算,当初如果张建川邀请自己一起搞益丰的时候,自己脑子发热一下,赌了那一把,投了一百万,那就不是亿万富翁那么简单,弄不好自己就成十亿富翁了?
不敢和张建川比,但上一上全国富豪榜,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也一直困扰着褚德辉,有时候望向小儿子的目光都变得有点儿古怪。
这难道就是傻人有傻福,天生偏财运?
“这么大?”郝志雄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他知道褚文东当初入股的大概情况,但是后来高盛、摩根斯坦利的入股摊薄,加上连续两年的拿出部分期权招募人才给管理层,内里的具体变化他就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褚文东的股份肯定在不断摊薄变少。
但没想到表兄的一句话就让他又差点儿破防了,涨跌两三毛,难道就有百万,那褚文东现在持有的益丰股份价值多少?
“哼,那是港元,比咱们人民币还要值钱呢。”褚德辉没有明说,倒不是怕郝志雄知晓,而是不想刺激对方。
郝志雄调整了一下心态,没有再深问。
但褚德辉的话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深刻印痕,要按照褚德辉的说法,恐怕褚文东的身家就真的可能过亿了。
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像褚文东这小子的德性,和他既会钻营又肯吃苦还懂政策的老爹比,简直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可是他就这么一次任性的选择,就带来了终生富贵,你说这世界你能信么?
褚文睿同样也在感慨弟弟的狗屎运。
入股之后褚文东几乎什么都没干,就这么坐等,反正开股东会就当一尊菩萨,低眉顺眼,半句话没有,一直到上市,然后天降横财。
郝志雄的老婆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哎,如果单琳那时候和张建川继续处对象就好了,……”
一句随口无心之言,却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褚文东和龙琴是知道张建川赠予了周玉梨0.5%的股份的,而这0.5%的股份在益丰上市后,直接就是价值接近三千万。
三千万啊,放眼望去,整个汉州市里边能有三千万家资的只怕都找不出来几个,可周玉梨什么都没干,就躺赢了。
如果单琳这个时候还在和张建川处对象,那么可能这0.5%就是张建川赠予单琳了。
哪怕日后单琳和张建川做不成夫妻,有这三千万,想干啥不行,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去不得?
直接去燕京、上海买栋别墅,坐享人生自由也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