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的时候,姚薇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了。
那一夜之后,姚薇就再也没有单独和张建川见过面,有一两次张建川来县委县府这边,她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方有没有看到她,她不知道。
电话倒是通过几次,但都是几句话就挂断。
姚薇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感受,惶恐中夹杂一点儿担心,但内里也还有些甜蜜和幻想,既想要逃避,但是又知道这不是办法,或者说没有必要。
事情都发生了,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甚至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痛并快乐着的滋味,可一想到周玉梨,还有单琳,哪怕后者已经和张建川并无瓜葛,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而前者就更让她有些心神不宁了。
张建川给她打传呼时她本来是不想回的,但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回了。
对方说让她到公司来,有重要事情和自己说,自己让她在电话里说,他说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需要面谈。
她有些怀疑,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过敏感,人家现在都是全国首富了,怎么可能有些那些猥琐心思?
他要真的有那些方面的想法,只怕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女人想要挤入他怀里吧?
想到这里,姚薇忍不住摇摇头,又用手摸了摸自己脸颊,好像烫得吓人,像发烧了一样。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他一说有事必须要面谈,自己就傻乎乎地跑来了?
看到电梯指示灯到了八楼,姚薇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胆怯过,甚至有些惧怕踏出电梯。
犹豫中,姚薇还是走出了电梯。
这里她来过,但仍然有些陌生。
前台和外企一样的接待小姐见到姚薇之后一问,就立即微笑着替她引路,把她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变化还是很大,之前来的时候虽然还是这栋楼这个楼层,但是就显得简单朴素很多,但现在却多了几分现代企业,或者说上市企业的感觉,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张建川正在打电话,看到前台把姚薇引进来,连忙挥手示意姚薇先入座,然后示意前台把门掩上。
姚薇听到关门声响,心里也是微微一颤。
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夹紧双腿,随即又忍不住质问自己,自己怎么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小兔一样惴惴不安呢?
她随即站起身来,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八层楼不算高,周围正在涌现出几栋十几层的高楼,但还是可以看到四周五颜六色的楼宇。
好像益丰大厦正在全面建设了,上次自己路过,应该已经修到了四五楼了,这一晃又有几个月了,估计都应该是十多楼了吧?
益丰大厦建多少层好像外边儿也没说,估计至少应该是三十层以上才对,但再往上有多高,就不知道了。
张建川接完电话,这才看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姚薇。
“来坐啊,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请你,你是一辈子都不会来,也不打算见我了?”
这个禁忌话题,始终要打开,自己是男人,还要吞吞吐吐明遮暗藏不敢面对,就有点儿猥琐了,张建川不打算这样。
做都做了,事情都发生了,坦然面对,无论什么结果,总要有结果。
张建川不希望也不愿意自己和姚薇的关系就此终结,嗯,无论是原来的朋友关系,还是后边更深一层次的关系。
姚薇觉得自己脸立即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她努力提醒自己冷静淡然,但很难做到。
一直以面对任何情形都能保持清冷心态的她现在发现在这种事情上,自己和其他女人一样没太大区别,一样心跳如擂,一样手足无措,或许就是自己在表面上表现得稍微平静一点儿罢了。
“谁说的,我们不是前不久才通了电话吗?你那么忙,今天上海,明天燕京的,……”
姚薇也知道自己这番解释有点儿牵强,那一次之后,这么久了,就再没单独见面,肯定不是因为忙,而是自己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件事或者这段感情。
“我是挺忙,但也不至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外边儿吧?朋友之间难道连见一面都这么难了?”
张建川看着姚薇。
姚薇吞了一口唾沫,强压住内心的紧张和惶恐,还有几分迷茫,定了定神:“建川,当时我就说了,我们之间原来那种状态是最好的,其实并不适合再见面,有时候想念的时候,通一通电话就好了,……”
“不,我们并没有那么说,我们只是担心继续长期相处下去,会再也没有原来那种轻松自如的圆融状态,并不是说就一定会变成那样,
我们没试过,怎么确定?还有,我觉得现在这样长久不见面,就只是电话联系几次,也一样不好,远不及原来的那样,……”
张建川义正词严地反驳。
姚薇一愣,“不是,建川,哦们不合适那样,……你有玉梨了,该收心了,你那一次说的,我都理解,
但我和你,怎么说呢,我既不想变得不可收拾,我也承认现在这种状态不是我想要的,但如果我们继续,可能会更糟糕,……”
姚薇的话有些乱,但是张建川却能理会。
这丫头现在是六神无主,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怀疑和担忧。
既怀念当初自己和她相处的轻松融洽,又害怕在越过了那道线之后越陷越深以至于不可收拾,但有还有点儿幻想也许可以在这两者之间寻找到一条敲到好处的感觉。
突破了那道界线已经是事实,不可能在回到从前,而从内心来说那一下午的美好仍然经常在她梦境中出现,甚至到后来还越来越频繁。
所以这也让她有了某种奢望,万一继续相处,但是又不像真正恋人那样亲密而又频繁,这种感觉会不会更好?
或者就像是小别胜新婚?这个词语也在姚薇脑海中浮起过,让她羞惭不已。
就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才让姚薇这一年里心情也是起伏不定,连带着情绪都有些变化莫测。
所以当张建川给他打传呼,她回电话时也是纠结无比,一直到张建川安排的车来接她时,她都还在踌躇该不该上车。
但现在终于面对张建川了,姚薇那颗忐忑的心反而慢慢放下来了。
来都来了,又能咋的?他还能把自己给吃了?更何况自己不是早就被她吃了吗?
连那一道线都迈过了,自己不是十八九岁小姑娘,而张建川起码明面上还是未婚青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断用这种话术来给自己打气,姚薇终于能一定程度恢复自己的清明和理性了。
“会更糟糕?你确定不是违背自己良心说谎吗?我不认这样看,我觉得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更好的相处方式,更舒服,更融洽,更满足,我们可以试一试,真的,……”
张建川看着姚薇的丹凤眼。
这双眼睛很漂亮,神采内蕴。
张建川发现自己喜欢姚薇身上的很多地方,胸臀比太好了,还有这双眼、鼻、唇,综合在一起,格外雍容尔雅,就是一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牡丹脸!
更难得是这丫头性格上的坦荡大气,与她的容貌结合在一起,最是让人舒服。
姚薇心坎儿一颤,甚至觉得自己被张建川看透了心底,一阵酥麻,连带着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这是一瞬即逝的爱情,还是偶尔会心一笑的相知?甚至就是你情我愿的情欲燃点?
她不确定。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但是这个时候感性和冲动却让她更愿意相信,更愿意去品尝,哪怕甘甜之后可能是血淋淋的伤口。
但自己是成年人了,真要受伤太深,那就自己回来,悄悄舔舐伤口吧,总胜过畏怯受伤而不敢去尝试,那也许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
黑暗中姚薇睁开眼睛想要适应,但看不见,背后男人的气息还在颈项间均匀地浮动,吹拂着自己颈后的茸毛。
那双可恶的魔掌仍然爱不释手地握在自己胸前,让姚薇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就这德行,连睡着了都不肯松手。
终归还是被他又抱上了床,这是姚薇清醒过来之后想到的第一句话。
不后悔,很舒服,通体愉悦。
这是第二第三第四句话。
不是说这个男人有多么强悍,姚薇有个最要好的高中同学考上了医学院,早就给她普及过男人在这方面的知识,这个男人大概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吧。
她并不知道张建川头一晚才在周玉梨那里交了三次公粮。
而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觉很舒服,说穿了,她就是喜欢和这个男人做爱的感觉和味道。
其他人,好像自己从未看上过谁,除了他。
正如他所言,要三观契合,要兴趣相投,要有共同话语,嗯,很难找到,或者说自己好像也从未认真去找过。
县里边不是没有追求过她的,她也尝试过接触,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些人不是蝇营狗苟争名逐利之辈,就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之辈。
其实她也知道争名逐利眼高手低应该是这个年龄阶段男人的常态。
你不能指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动辄有县委I书记的城府内涵,有全国首富这样的雄才大略,可问题就是张建川,他也才二十七岁啊。
这种滤镜加上,怎么能找到让人满意的对象,所以她索性就“摆烂”,不找了。
再怎么自己总比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单琳强,那才是一个睁眼瞎,比买椟还珠的郑国商人还眼瞎。
尤其是还成天在自己面前端着,也不知道内心煎熬不?
姚薇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问单琳,不是问题是否后悔,而是问她当时从哪个角度判断张建川未来会没出息,或者说离开了体制内就会泯然众人。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这么干,估计单琳能和自己就在县政府大院里打起来。
有二就有三,这是姚薇想到的第五句话。
如果说第一次之后,自己纠结了大半年,但现在姚薇决定不纠结了。
爱咋地咋地,不去想,跟着感觉走,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要张建川没结婚,那这种事情就不犯法。
至于周玉梨,姚薇不去想。
感受到背后温暖坚实的依靠,还有那均匀细密的鼾声,看得出这个男人是真累了。
不知道是因为在自己身上折腾累了,还是这一段时间在外边出差太累。
姚薇知道张建川这一趟出去了大半个月,五月初就出门,一直到前两天才回来,而且好像明天又要出发去汉东巴陵。
不得不说当个资本家也不容易,辛苦。
全国首富,十亿富翁,居然就和自己相拥而眠,想到这里,姚薇就想翻身转过去,仔细看一看这个家伙,究竟哪点儿和常人不一样。
在县委办里总少不了有人会提到这个男人,原因很多。
比如刘主任曾经当过他的领导,甚至还发掘了他让他从一个派出所联防破格当上了招聘干部,知遇之恩嘛。
又比如县长戚宁的秘书单琳,县里公认的冷艳玫瑰,曾经和他是一对恋人,然后却分了手,而且好像还不是男的把女的甩了。
再比如县里另外一个知名人物,最早的百万富翁褚百万褚德辉,拒绝了当初他的入股邀请,结果错失成为亿万富翁的机会,却反而被他那个被认为不学无术的儿子捡漏入股,一下子超越了老子的身家。
还比如当初东坝区和尖山乡里好几个乡镇企业职工,就因为一直跟着他创业,结果短短五年间都变成了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
几个故事都在县里边广为流传,尤其是后边两个。
前面两个还主要是局限于政府机关体制内这个圈子里,而后便两个简直就是传得神乎其神了。
什么褚百万本来可以变成亿万富翁,结果有眼不识金镶玉,错失良机,却被“逆子”下注翻盘;
什么赵美英本来只是尖山乡财政所一个临聘人员却因为加入益丰,一下子成为百万富翁,连他丈夫原本好不容易分到公安局,现在都不想上班,只想早点退休;
什么杨德功老婆原来因为尿毒症无钱治病只能等死,却因为丈夫跟对了人,一下子发家,不但换了肾,甚至一家子早就搬到汉州市区豪宅别墅住下。
什么潘文博因为贪小便宜被开除,然后错失价值千万股份,和褚德辉堪称安江县最悲情的一对卧龙凤雏。
不得不说,这人发了财固然招人羡慕,而带着一群人发财,那就更是让人眼红嫉妒恨了,怎么你就没想过带我们发财,只把那几个人带着发财了呢?
哪怕是只和张建川见过一面,搭过一句话的人都忍不住要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