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三位翅膀闲谈的这段时间,无冕之地已经悄然过去了三天。
陆迟跟独孤剑棠彻底离开了神庙区域,顺着将融未融的覆雪路,终于走到了巫山脚下,看到了南行希望。
因为野狼拉车的缘故,期间并未碰到野兽拦路。
就算偶尔碰到头雪豹虎视眈眈,也被两人混合双打降服,至少从神庙到巫山的这段距离还算顺利。
但是山路崎岖难行,想依靠雪橇进山不太现实。
陆迟决定顺着巫山外围行走,只要方向没有错,总能找到归墟所在的汪洋大海,如此也能继续用雪橇代步。
而相较刚出神庙时的严寒,此刻风中已经带了些暖意。
巫山脚下的枯枝吐出嫩芽,地面绿意破土而出,随着春风轻轻摇曳。
独孤剑棠望着万物复苏的春景,沉闷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抬手折了一根柳枝把玩,气态明显有些惬意:
“从前不觉得冬季如何,可是在这看了半年的雪,才觉得春天真好,万物枯寂的寒冬实在压抑。”
陆迟见小姨心情不错,稍作沉吟后,张嘴就来: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
陆迟吟诗纯粹是投其所好,但是向来爱诗的小姨,此刻只是听了一半,便连忙抬手打断了他:
“别念了。”
“嗯?怎么了?”
“……”
独孤剑棠垂下眼眸,遮掩住复杂的眼神,她确实爱诗爱酒,也曾因此将陆迟引为知己,但是现在她已经不能正常地欣赏诗词了。
短短三天内,陆迟为博她一笑念诗无数,她的心态也从“此子豁达潇洒有才华,跟妙真是天作之合”,逐渐转变成——
此子俊美无双又饱读诗书,简直是天赐的良缘。
独孤剑棠没想到,只是跟晚辈同居半年,心境就有如此变化,哪里还敢听陆迟吟诗作对撩她,低声道:
“巫山里面危险,喜欢吟诗就等出去后吟给妙真听。”
“……”
陆迟见小姨又陷入纠结,也没有强行跟她辩驳争执,只是一秒恢复正经神态,翻开简陋地图查看:
“日记记载,巫山中藏有恶兽,会围猎过往修士。恶兽代指妖兽,如果咱们的运气不好,估计今晚就有场恶战。”
独孤剑棠觉得陆迟素养真好,能耍坏还能严肃,且切换相当丝滑,思绪都有些乱,心不在焉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巫山是必经之路,这种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陆迟好奇问道:“独孤姑娘就不怕丧生妖兽口中?”
独孤剑棠耸了耸肩,语气很是豁达随意:
“如果真是如此,说明这就是我独孤剑棠的命数,我尝过位居山巅的滋味,也尝过红尘凡躯的平淡,此生无憾。”
其实刚刚坠落此间时,独孤剑棠只想抓紧离开。
可通过半年的打磨,她现在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通达,甚至觉得如果苍天真的无眼,她跟陆迟死在一起也不算辜负自己,但是这种话不能告诉陆迟。
陆迟觉得氛围有些沉重,想想就驱使野狼继续奔行,同时接过柳枝摆弄,转移话题道:
“以前在山间修道,每每春暖花开时,虎虎都会在树间来回乱窜,让我编柳叶帽子给它,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弄一顶。”
独孤剑棠没想到陆迟话题变得这么迅速,眼神微妙:
“你拿我当发财哄?”
“诶…这倒不是,发财可比你难哄多了。”
“你什么意思?!”
“呵呵,开个玩笑……想跟你说的是,有些时候不太想太多,才能轻松些。”
陆迟利索将柳叶草帽编好,抬手戴到小姨头上,心满意足道:
“你就当我一时技痒忍不住,想瞎显摆……嗯,还挺好看的。你的皮肤本就白皙,戴上还有些娇俏。”
娇俏?
独孤剑棠觉得这词无论如何都不是形容自己的,甚至忽略了言语间的撩拨之意,蹙眉询问道:
“陆迟,你当我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陆迟认真道:“梅兰竹菊各擅胜场,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美丽,娇俏只是个形容词汇罢了,你若是在意年龄,那可就着相了。”
“……”
独孤剑棠修道数十年,头次被小辈教育,心头滋味古怪。
但望着陆迟真挚严肃的表情,心底也有些好奇自己带着柳叶帽的模样,可她不爱打扮,自然不会随身携带铜镜,想了想就看向陆迟的眼睛。
漆黑双瞳澄澈明亮,深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柔情。
独孤剑棠望着倒映在眼眸中的自己,心神情不自禁漏掉一拍,却见陆迟眨了眨眼,于是抬手摁住他的肩膀:
“你别动,也别眨眼。”
“哈?”
陆迟摸不准小姨的意思,但难得看到正经耿直的小姨露出明媚阳光的女儿神情,为此便老老实实的配合。
但是两人本就距离极近,如此四目相对,氛围似乎变得暧昧起来。
春风喧嚣拂过两人面颊,裹挟春暖花开的暖意。
陆迟甚至能感觉到靠在怀中的丰盈,正隔着衣衫轻轻擦在身前,就连彼此呼吸都能清晰感知。
过去半年里,两人都在刻意回避这种暧昧氛围,可又无数次情不自禁制地造出这种炙热氛围。
望着近在咫尺的倾城容颜,跟唾手可得的丰润红唇,陆迟觉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或许会后悔终生。
于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独孤剑棠始终在回避内心,但此刻似乎也被这种氛围感染,望着越来越近的冷峻脸庞,身体如被法术定住,竟然没有躲闪,任凭彼此呼吸逐渐交织。
但就在即将双唇相贴的刹那,不远处山谷忽然传来细碎声响:
“踏踏~”
独孤剑棠如同当头棒喝,瞬间从诡异的僵硬中回神,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心脏都好似跳出胸膛。
她立刻偏过脸颊避开亲吻,红唇跟陆迟擦唇而过,顾不得平复跌宕心情,就想起身查看情况。
但是陆迟已经明白小姨的内心,况且进展到这种地步,不可能当场寸止,为此直接拽回小姨,继而双手箍住近在咫尺的柳腰,低头就亲了下去:
“啵~”
铺天盖地的热吻席卷而来。
独孤剑棠将近七十岁的高龄,还是头次被人亲吻,更是头次被人如此霸道的拥吻,当场就懵了。
只觉一股酥酥麻麻的触电感觉,缓缓席卷全身上下,令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回应,竟忘了躲开。
直到陆迟长驱直入探进口中,独孤剑棠才猛然清醒,当意识到自己跟陆迟亲吻后,体感如遭雷击。
她猛的抬起双手,第一时间就想将大逆不道的无耻晚辈推开,同时也想给无耻的自己一巴掌!
但是陆迟做事向来点到为止,心满意足狠亲了两口后,便主动放开了满脸红霞的小姨,转身摸出长剑:
“你先驾着雪橇走,我过去看看情况,我们在前面汇合。”
???
独孤剑棠都被亲懵了,本想跟陆迟算账,结果见陆迟占完便宜之后,就面不改色的持剑探查,就算想发脾气都没机会。
眼看陆迟孤身一人消失在视线,独孤剑棠哪里还顾得上恼怒,连忙拉住缰绳停下,继而摸出长剑矫健借助山壁奔行,几个腾跃便来到陆迟跟前。
本想指责他乱亲,可现在显然不是谈论这事的时候,只能咬牙切齿道:
“本座不管年龄还是修为,都比你长,用得着你充英雄?下次再敢单独行动,别怪我跟你翻脸。”
陆迟哑然失笑:“好好好,以后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生气。”
独孤剑棠脸色涨红,觉得陆迟说话像是在哄小媳妇,羞得恨不得钻进雪山里面,抬手就将他推到旁边。
继而将草帽丢至山坳,觉得这东西更适合妙真。
但就在此时,山谷中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
“窸窸窣窣……”
声音轻微但很有节奏,像是野兽踩踏枯枝烂叶发出的动静,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凶戾气息席卷而来。
此时正值午后,虽然地上枯枝盘根错节,但依旧能看到前方山谷的情况。
陆迟透过枝叶望向声音的来源,却见一头通体暗紫的蛮兽正循气息而来,沿途鼻翼轻轻翕动,一副准备觅食的姿态。
紫獒妖兽!
此兽嗜血狂躁,体形堪比成年骏马,因为追踪能力很强,常被镇魔师或者猎妖散户训练成猎妖犬。
陆迟在道观时接触过这种妖兽,经常成群结队下山袭击村落,对普通百姓而言堪称天灾的种族。
而相较外界,无冕之地的紫獒显然更加的危险。
因为此地过于荒凉,放眼千里雪原,只有陆迟跟独孤剑棠两个活人,显然是行走的新鲜食材,势必会被紫獒当成猎物。
但无论人战或兽战,都讲究先下手为强,为此在看到紫獒瞬间,陆迟便瞬间暴动:
“飒——”
矫健身影如同虎豹爆冲而出,三尺青峰将地面划开一道落叶漩涡,整个人宛若烈鹰扑食直劈紫獒脖颈。
若在平时,这应是干脆利落的致命一击,但陆迟虽然一直根据肌肉记忆训练武能,可没有真炁支撑,动作依旧不够丝滑凌厉,只劈中紫獒脊背。
“嗷——”
紫獒痛呼一声,庞大身躯亮起凶煞紫芒,显然被打出了凶性,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陆迟的臂膀咬去。
陆迟当机立断,以剑撑着青石地面借力,继而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了紫獒背上,拽住鬃毛便砍。
而独孤剑棠看到陆迟二话不说拔剑就冲,心头莫名觉得此子骁勇至极,连忙将大氅向前甩出:
“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