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白雾氤氲,映出两道朦胧剪影,恍惚山鬼飘渺。
时间匆匆流逝。
陆迟依旧静静靠在池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在水中沉睡的恶龙,却悄然抬起脑袋。
桑青萝正体贴地翻面清洗,察觉异样后,头脑还未做出反应,心跳却已如擂鼓。
咚、咚、咚。
跳动速度比那天晚上帮忙炼化蛊虫、打的时候还要剧烈,像是藏着两头小鹿,正在疯狂叩击着她的心门。
“嗖嗖~”
恰在此时,发财叼着数棵草药腾跃过来,如鸟雀般叽叽喳喳的道:
“外面下雨,山谷没下,外面……”
“停!”
桑青萝瞬间回神,如同碰到了烫手山芋,连忙将小陆丢开,打断聒噪的虎虎:
“谷中灵气浓厚,形成一层天然屏障,雨珠落不进来。你快将清凉草给我,我的毒,发作似乎越来越猛。”
嗷?
发财连忙抬起爪爪,将草药递给小恶霸,大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的脸好红,像是甜甜的西瓜一样,是不是发烧了。”
桑青萝不语,低头检查药材,发现清凉草里还夹杂着两株陌生草药,形似兰,花似菊,蕊心金黄。
桑青萝低头轻嗅,没有特殊气息,便连同清凉草一起塞进樱桃小嘴。
发财惊呼道:
“你直接吃啦?不怕有毒,拉肚子吗?”
桑青萝闭目盘坐,双手捏出子午诀,心烦意乱道:
“神农尝遍百草,才有药石济苍生。我立志效仿神农,修出神农谷失传已久的九厄仙体,你不懂……嗯?不对,这药怎么没用?”
桑青萝接连运功,仍无法驱散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之感。
发财挠了挠头,觉得粉毛恶霸的症状有些眼熟,忽然道:
“小恶霸,你是不是喜欢道士?”
桑青萝猛地睁开双眼:
“喜欢?我当然喜欢陆大哥,但是我也喜欢元姐姐、我的师兄们,包括你、还有山谷中的生灵。”
发财摸出来一颗灵果,坐在地上捧着吃,含糊不清道: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是大奶姐姐对道士的喜欢。”
?
这什么破称呼!
桑青萝低头看了看,确定这个称呼跟自己无关,脸色微黑:
“大奶姐姐是谁?”
发财比比画画,认真的道:“当然是有钱、善良、长得漂亮、对虎虎好、舍得让虎虎吃饱的郡主娘娘!”
桑青萝冷哼一声:
“真是肤浅,给你口饭吃就能收买,日后你投敌概率不低。”
“虎虎才不投敌,虎虎只爱道士。”
“切。”
桑青萝撇撇嘴,不愿跟脑子不多的憨老虎沟通,拖腮琢磨道:
“难道春心萌动,跟中了椿药一个症状……以此类推,情爱莫非是指——男子身体对女子犹如毒药,诱之、惑之、令人想尝之?”
发财不懂医道,更不懂情情爱爱。
只是跟在道士身边见得多了,于是便没头没尾的胡说几句。
见粉毛恶霸真的冥思苦想,发财想想富婆姐姐对道士的照顾,于是就跳到水中,指了指雄伟狰狞的小陆:
“若此如此,那你尝尝他吧?肯定能解毒,能解毒!”
?
桑青萝勃然大怒:
“男女授受不亲,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愚蠢?治病是一回事,尝尝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果然跟陆大哥一样,都是风流淫荡之辈。”
发财见小恶霸不尝,只得跳回岸上抖了抖毛发,委屈道:
“虎虎才不淫荡,是道士淫荡。”
“去去去。”
桑青萝将虎虎赶走,湛蓝清澈的大眼睛,则是悄悄瞟向明明在昏迷不醒、却还燃起斗志的陆迟。
沉默片刻,还是掏出一截黑纱蒙住眼睛,继续施法协助陆迟吸收药浴。
直到天色亮起,温泉才恢复清澈。
陆迟身上的伤势已经复原七七八八,但是狰狞痕迹仍在。
桑青萝小心翼翼的帮陆迟穿戴整齐,背着来到茅草屋中,将他放在简易床榻,自己则是坐在窗前沉思。
俄顷,又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
仙子爱情宝典!
桑青萝仔细翻阅,果然在第三页,找到了关于怦然心动的描写,继而恍然大悟:
“懂了,心动跟中椿药的原理一样,难怪服药没用,原来我没有中毒。只是……我难道对陆大哥有了禁忌想法?”
桑青萝回眸看来,身受重伤的陆大哥依旧面无血色,但风华绝代的容颜没有丝毫影响,照样举世无双。
甚至还透着股虚弱书生的特质,跟平时的意气风发很是反差。
桑青萝拍拍胸脯,并未在此事苦思,而是换上明媚春衫,背上药筐走出房门,决定研究药材转移视线。
避免有人偷袭,她特地在房屋周围洒满了药粉,继而又看向了正跟鸟雀叽叽喳喳说话的憨老虎:
“此地很是玄妙,或有珍稀灵草生长,我出去瞧瞧,你看着陆迟。”
发财立刻跳了起来:
“你不做饭?”
桑青萝道:“我又不饿,里面伤员也不吃,做饭给谁吃?”
“我饿、我饿。”
“哦。”
桑青萝点头:“那你抓鸟吃吧。”
扑棱棱~
树上飞鸟逃也似的飞走,只留下虎虎无能狂怒。
……
又是夜深人静。
沐神城飘起了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街巷,整座城池万籁俱寂,就连昔日载歌载舞的酒楼茶肆,也早早的闭门歇业。
仅有城北暗巷的赌鬼、与城西花街的嫖客尚在玩乐,主街早就空无一人。
踏踏踏……
直到三更天,主街才响起轻微的踩雪声,打破寂寂凉夜。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踏着风雪缓缓走来,虽有脚步声音,但却踏雪无痕,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红娘子撑着油纸伞,望着空荡荡的街巷,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