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迟回答,却见章鱼灰飞烟灭之处,突然沸腾起来。
旋即一座灰色的巨石从里水中冲出,稳稳当当的落在两人面前——碎石飞溅,却是一头苍老的龟。
老龟如同房屋大小,龟背隆起如丘,龟甲通体青灰,远观像是一座小山。
它缓缓探出硕大鳖头,黄褐色的眼睛透着冷漠森然,细细端详陆迟、桑青萝片刻,才沉沉开口:
“二十年前了,终于见到新的人。你们献祭妖魂,想要进龙女山?”
献祭妖魂?
陆迟没想到误打误撞还能碰到这种缘法,礼貌询问道:
“阁下如何称呼?”
陆迟方才铺展神识,在黑海中感知到许多凶物。但那些凶物尸气浓厚,显然是僵尸等物。
为此无惧海中严寒,但是面前的老龟却是活生生的妖物。
老龟不知陆迟想法,只是幽幽回应:
“我是地海归墟的摆渡人,你们来到此地,想必是为了龙女吧。”
桑青萝眨眨眼睛:“归墟……可归墟不是在南海吗?当初陆大哥就是在南海,跟小姨定亲的呀。”
???
跟小姨定亲?
老龟波澜不惊的表情瞬间惊悚,思索半晌都没捋清关系线,只得暂时作罢,蹙眉道:
“世间水流的最终归处,便是归墟,南海的归处也是此地。此乃万海之源,龙的故乡……你们到底去不去?”
“阁下稍等。”陆迟笑着拔出纯阳剑,直接刺进深海之中。
归墟翻滚,深不见底。
但那把金色长剑,却如同苍穹明月,照亮漆黑幽静的深海,剑身滚滚燃烧的剑气阳炎,丝毫没有被海水影响。
纯阳剑出身龙族,也属于天外赐物,果然不怕九州寒冷的。
陆迟利落收回长剑,拱手道:
“那就有劳阁下了。”
老龟没有动作,死死盯着纯阳剑:“你刚刚是在恐吓老身?”
陆迟笑道:“非也,只是让自己有点数。”
归墟海水过于冰冷,他不可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老龟身上,毕竟在茫茫深海,未知数太多太多。
既然纯阳剑无惧归墟严寒,就算半路碰到意外,也算有个保障。
陆迟抱起发财,跟青萝先后跳上龟背。
“哗啦啦……”
老龟慢吞吞的滑进海中,寒冷刺骨的水温对它没有丝毫影响。许是许久没有见人来此,它主动问道:
“上次有人造访时,还是二十多年前。你们是通过龙女画境,还是北海通道?”
桑青萝好奇道:“除去龙女画境,难道还有其他通路吗?”
老龟淡淡道:
“这是自然。龙女当年自囚在归墟,为的是彻底封禁尸王,但避免生出其他祸端,便留了一条暗道。”
“根据约定,道盟弟子每十年来查看一次。但不知为何,已经二十年无人涉足了,恐怕是外界有了变故。”
“……”
陆迟闻听此言,突然想到小姨说的话——道盟此行不为对魔门穷追猛打,而是为了守株待兔。
原来道盟老登早就知道龙女的存在。
那么尸王岭或许早已布防,就算他没有给妙真传递消息,一旦真的发生大战,老登也会跳出来支援。
但既然如此,更能说明龙女变故,否则怎会二十年无人涉足。
桑青萝懒得多动脑筋,更多的是面对新事物的新奇感,抄着手臂道:
“或许是太忙,所以忘记了吧。但此地暗无天日,鳖大爷为何心甘情愿地留在此地当摆渡人呢?你就不孤独寂寞想女人吗?”
老龟闻言大怒:
“叫什么鳖大爷,我是大娘,只是嗓子粗了些罢了!”
言罢,老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便话锋一转,冷哼道:
“若是没有我们心甘情愿地留在此地,又哪得修仙界的千年清净?你这小丫头好没礼貌,跟二十年前进来的那位如出一辙。”
“……”
陆迟收回思绪,笑着岔开话题:
“大娘,别跟她计较……话说二十年前进来的那位是谁?”
老龟哼哼两声,显然有些不高兴,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小孩子问这么多做甚?话说……你们认识观微吗?”
“当然……”
陆迟原本没有多想,只是随口回答罢了,但是话到一半,想想恶霸的行事作风,又急忙话锋一转:
“不认识。”
桑青萝严肃点头:
“观微是什么东西?我们没听说过啊。”
“?”
陆迟瞥了眼粉毛恶霸,显然没想到小恶霸配合的如此丝滑。
实则,在陆迟回答老鳖的瞬间,青萝就想提醒陆迟——出门在外,千万不能提祖奶奶的名讳,否则极有可能跳出一百个敌人围攻。
好在陆迟及时反应过来。
桑青萝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骂道:
“这名字听着便有些故作玄虚,老大娘,您确定她是道盟弟子吗?这名字怎么听着像是个女魔头啊。”
老龟刚刚还觉得桑青萝没礼貌,此刻看她义正词严的骂观微,顿时刮目相看:
“没错的、没错的,她确实是个女魔头!”
“……”
陆迟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有些好奇观微年轻时的事迹,试探着问道:
“大娘,这女魔头得罪您了?”
“她何止得罪我!”
老龟的身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本慈眉善目的龟头都变得狰狞可怖,仿佛想到了极其愤怒的事情。
陆迟眼皮一跳:“大娘息怒,这水怪凉的,您别激动……”
老龟这才咬牙遏制住怒火,一字一顿道:
“我怎能不激动?老身可是龙宫座下大将,当年为了镇压尸王,才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归墟。”
“原本想,道盟那群瘪犊子好歹记我点好,没想到他们竟派那女魔头折磨我……你们且看我的脑袋!”
簌簌~~
老龟头顶冒出一团黑烟。
继而,原本威风凛凛的灰黑皮肤,陡然间变成了粉粉嫩嫩的——鳖头。
而头顶被人用法术强行剃头,露出粉色的头皮,用古篆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大字:
“$&@@%%……”
“呃。”
陆迟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定自己看不明白这字:“这是……”
桑青萝却是眼睛一亮:
“我认识!”
???
陆迟跟发财同时看粉毛,虽然一言未发,但眼神相当明显——你确定吗?
桑青萝哼道:
“这么看着我作甚?别把我想成祖奶奶那种不学无术的人好不好……这是灵族字,意思是——观微到此一游!”
老龟愤怒接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女魔头将我脑袋染成粉色,剃掉茂密的头发,写下这几个字,老身好歹也是灵龟,岂可受此屈辱?”
“偏偏这文字如符似咒,就是去不掉!还有这可恶的颜色,简直是欺龟太甚、欺龟太甚,哇呀呀!”
“……”
陆迟身为观微男人,突然感觉有些心虚,只得重重点头:
“确实可恨!”
好歹给人剃成板寸,剃成地中海算是怎么回事,难怪给老龟气成这样。
老龟憋屈了二十余年,始终无人可倾诉,心底憋屈的够呛,头次碰到话题投机者,继续骂道: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再次见到观微,将她也剃成秃顶!找不到观微,找到她的后裔也行!”
“……”
桑青萝下意识摸了摸粉色的秀发,干笑着岔开话题:
“哈哈,我相信您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的。嗯……咱们要不说说龙女吧?龙女是不是出问题了?”
老龟正在宣泄愤怒,突然提到正事,情绪有些没转过来,半晌才幽幽叹息道:
“我虽然是摆渡人,其实……我早就失去了龙女的信息。”
“她在深海沉睡,从前能通过灵魂波动传达某些信号,但是自从百年前,我便再也没收到过她的信息。”
“就连二十年前的女魔头,也只能确定尸王还在归墟,但却找不到龙女位置了。我也只能送你们到龙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