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萝自嘲道:“但很可惜……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自然,这是很难更改的事情。”
陆迟睁开眼睛,转身看向趴在窗前、茫然望天的粉发少女,眼神柔和许多:
“你十六岁,便能有今天成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桑青萝苦笑着道:“我若真是天才,炼的丹怎会有负面作用?其实我都明白,我的天资远不如其他灵族。”
陆迟思索道:“你的思路不对。有些时候,负面作用或许也有正向作用。”
“嗯?此话何解。”
“是药三分毒,纵观历史万载,为求长生、死在丹药手中的权贵比比皆是,至少你的丹药不会要命。”
陆迟其实不擅长安慰别人,好在粉毛恶霸头脑简单,他哄道:
“而且……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副作用也很有趣。”
“比如呢?”
“比如一家人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难道不好玩吗?”
“……”
桑青萝眼睛一亮,蓝眸滴溜溜一转,继而不知想到什么坏主意,喜滋滋道:
“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等到北境事情结束,回京组团……桀桀桀……”
她双手叉腰,仿佛已经看到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望天桀桀狂笑起来。
笑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捂唇咳了起来,眼泪都呛出眼睛:
“咳咳……”
陆迟急忙起身走到近前,帮她顺着气儿,关怀道:“怎么了?”
桑青萝捂唇不语,旋即趁着陆迟低头关心她时,猛地抬手抓住他的衣襟,继而踮起脚尖吻向冷峻脸庞。
沙沙沙……
清风徐来,竹林摇曳作响,翠绿叶片混合花树落英缤纷,悄然落在陆迟肩头。
陆迟站在窗外,修长身姿微微俯身,在缤纷花雨中,隔着一面墙壁,通过窗棂跟屋中的少女亲吻。
两人吻得很轻,甚至没有夹杂欲望,但正因如此,那种少年的青涩感才难得可贵。
良久。
桑青萝缓缓退开,湛蓝双眸认真望着面前的冷峻面孔,轻声道:
“寒丹的负面作用已经消失,我知道你是在哄我,但是没关系,灵族的头脑简单,我愿意相信你。”
“陆大哥,等我修成九厄仙体,一定在世间悬壶济世三百年,再求飞升。”
“……”
陆迟不禁心软,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有骗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相信你能修成,也相信你会是一名不忘初心的好医师。”
“时间还早,我们继续炼丹吧,早日将寒丹炼完,才能继续历练。”
桑青萝扬起笑脸:“好……我希望陆大哥能早日康复。”
呼呼……
俄顷,丹房中又飘出炊烟。
两道年轻人影在丹房中忙碌着,像是平淡的乡野夫妻,为生计奔波劳碌,辛苦中又满是幸福。
虎虎趴在窗棂观看许久,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索性出门追狗戏鸭,世外桃源般的平静村舍顿时鸡飞狗跳。
……
翌日。
百草园飘起细雨,雨丝纷纷扬扬洒在群山碧野,将药田、茶园洗刷的翠嫩油亮。
陆迟拎着渔具来到溪边,远远便看到桑墟坐在岸边垂钓。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眼眶有些发黑,旁边散落着吃完的干粮,钓鱼时脑袋微顿,像是随时要睡着一般,
陆迟脚步很轻,等坐到旁边时,才笑着打招呼:
“桑墟小道长?”
桑墟年龄尚轻,睡眼惺忪时像是孩童,待看清陆迟面容时,才哭丧着脸道:
“陆大侠,我真是被桑师姐害苦了,师兄要我钓十条肥鱼才肯罢休。”
陆迟好奇道:“此话怎讲?”
“哼……还不是昨天那枚丹药,竟然能让人说出真心话。”
桑墟昨日回到田舍,本意是想跟桑一师兄讨饶,询问能否少钓两条,结果张嘴就是一句——
桑师兄是不是年纪大了,喜欢折腾年轻小师弟,还是嘴巴太馋,就想吃鱼?
“继而毫无疑问,我被师兄一顿竹板炒肉,今天钓不回十条肥鱼、不准回去,还好陆大侠您来了……”
桑墟仿佛看到救星,恨不得给陆迟当场磕一个。
陆迟想想自己昨天的经历,简直比桑墟还要跌宕,刚想出声帮他,却听岸边传来一道冷笑声:
“桑墟……你还敢求援?”
桑墟闻言手一哆嗦,尚未回头,便急匆匆地求饶:
“桑一师兄,我知道错啦、再也不敢啦……”
陆迟抬头看去,便看到一位青衣道人站在远处,正是在西域有过一面之缘的桑一。
桑一微微颔首,拱手道:
“陆道长,许久不见。您的进步简直是令人叹服。”
“……”
桑墟不可置信的回头、缓缓张大嘴巴,似乎没想到不苟言笑的严厉大师兄,竟然还会拍马屁。
陆迟起身回礼,笑着道:“桑一道兄客气,前两日发财惊扰桑墟小道长的鱼,我这才赔了两条,并非桑墟主观偷懒。”
桑墟刚刚合拢的嘴巴再次张大,有些受宠若惊的拱手:
“多谢陆大侠帮忙解释。”
“实话而已。”
陆迟重新坐下,熟练将鱼钩抛进溪流中,随意道:“不过严师出高徒,桑一道兄也是为了你好。”
桑墟撇撇嘴,似乎想要辩些什么,可权衡后终究没吭声。
桑一轻盈落在旁边,望着陆迟垂钓,若有所思的道:
“陆道长能感觉到溪流中藏着的玄妙?”
陆迟摇头:“不好说。前日确实有所感知,但只那一次。昨日我在炼丹,没有尝试,不知今日如何。”
桑一真诚拱手:“还请陆道兄赐教……”
陆迟道:“谈不上赐教,但如果真有收获,就算桑墟小道长钓得如何?”
桑一稍作思索,终是应下:“如君所愿。”
桑墟面露惊喜,差点跳起来感谢,但避免打搅陆迟,只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就连呼吸都轻柔许多。
哗啦啦……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溪流撞击青石的潺潺流水声。
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溪边的黑衣少年。
陆迟平静地望着清澈水面,身姿如同不朽老松矗立在溪边,黑发、衣袍随风轻轻律动,仿佛闲云野鹤般恬淡,逐渐跟周围的万物融为一体。
溪流鱼儿仍在自由游动,但水中却突然间泛起漩涡。
继而鱼群蓦然朝着鱼钩靠近,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又像是感知到同类,竟在争相咬钩、嬉戏。
桑墟蹲在溪流边,双目微微亮起,他不再盯着鱼群,而是紧紧盯着陆迟。
明明前天还很偶然,可今日却能融会贯通的垂钓。
桑墟的年纪尚幼,摸不清何为造化,但却明白在此地接连钓鱼的含金量。
“哗啦啦……”
陆迟没有刻意感知道韵,而是根据龙女的提点,用心观察鱼的变化,不知不觉遁进某种玄妙状态。
在这种状态里,鱼非鱼、钩非钩、鱼即是钩、钩即是鱼。
然后鱼儿争相咬钩、随着清澈溪水,争相跃进木桶中。
水花飞溅,木桶转眼便被装满。
“……”
桑一死死盯着木桶,连呼吸都凝滞三分,继而面露惊喜,颤声道:
“陆道长,你真是天赋超然,短短时间竟能领悟造化道韵,真乃神迹也。”
实则桑一也不懂造化,更不知道陆迟背后花费多少功夫,但他曾在神农谷枯坐数年,钓到的鱼屈指可数。
他不懂造化多难,但却知道钓鱼有多难,所以知道陆迟多厉害。
“呼……”
陆迟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望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心底有些得意,很想说句“不过如此”,但此话太飘。
他将木桶提到桑一面前,如同家常便饭般随意道:
“桑一道兄看看可够?”
桑一激动道:“自是够了的,但敢问陆大侠是如何做到的?”
陆迟其实说不好原因,因为悟道状态确实玄妙,沉吟半晌,才故作高深道:
“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这是一种心境感悟。”
“心境感悟么……”桑一喃喃道:“看来我还需要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