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世界安静了。
整个放映厅都吓坏了,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来临,笑容依旧在嘴角,却忘记呼吸,呆若木鸡。
哈利看着鲜血淋漓的肯,“抱歉,肯,但你不可能杀死一个小孩,却依旧逍遥法外。不可能。”
哈利转身,尽管肯依旧试图死死抓住哈利的衣服,但哈利终究还是摆脱了,跟着埃里克一起飞快下楼。
肯静静地坐在楼梯上,身上肩负两处枪伤,他似乎可以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手枪,却没有追下去,而是专门开始往上爬。
困难地。挣扎地。不依不饶地。开始往上爬。
寂静之中,一曲爱尔兰民谣舒缓而悲壮地响起,没有配乐,就只是清唱而已,但隐藏在歌声之中的哀伤却静静地流淌而出。
哈利的飞奔、雷和克洛伊的亲密、肯的鲜血淋漓,镜头在哼唱之中交织,顺着楼梯之上的血液重新回到钟楼顶楼,沐浴着月光,肯一路爬行,如此狼狈如此窝囊,拖拽出长长的血迹,却始终没有停止。
然后,他爬上窗台,眺望出去——
雾气霭霭,整座城市笼罩到一片白雾之中,点点灯光和星光交错闪烁,如此美妙,令人不由屏住呼吸。
往下一看,根本看不清楚广场的景象,他试图开枪预警却没有方向,更不要说直接提醒雷尽快离开了。
所以,怎么办?
肯郁闷地耷拉肩膀,气喘吁吁,粗口在舌尖打转,脑袋轻轻撞击窗台的石面,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和徘徊,马上就重新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坚毅。
藏好手枪,扣好扣子,整理头发。
此时才注意到,肯沾满血迹的手上,依旧带着结婚戒指。
他的妻子,1976年去世,但那枚结婚戒指始终在左手无名指上。
肯深呼吸一口气,挺直腰杆、站直身体,然后,从口袋里摸索出那堆硬币,4.90欧元,把这些硬币全部洒落下来。
丁零当啷的硬币声响,宛若星辰坠落,让下面广场的人群意识到异常,纷纷让开位置,清出一片空地,却又不由抬头望去,试图穿过重重迷雾看清楚情况。
稍稍等待片刻,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就这样,纵身一跃。
不由自主地,尼古拉斯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根本止也止不住,默默地冲破眼眶的束缚,在诗意盎然的歌声里,分崩离析。
镜头,对准雷的眼睛。
混乱、惊呼、恐惧,广场里的人群全部吓坏了,雷第一时间把克洛伊揽入怀抱里,他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只是愣愣地看着钟楼方向,看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阴影,努力试图探明情况。
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茫然和困惑,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一下,狠狠地抓住尼古拉斯的心脏,泪水完完全全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肯的信念,即使死亡,他也不想伤害无辜,所以提前用硬币发出预警,驱散人群,避免伤害旁人;即使死亡,他也想要继续守护雷,以这样毅然决然的方式发出警告,希望雷能够逃出生天。
他,没有辜负哈利,同样也没有辜负雷。
肯用潇洒地纵身一跃实现了两全。
隔着大屏幕,尼古拉斯注视着雷的眼睛,他似乎可以清晰看到那双眼睛里氤氲汹涌的情绪,然后被卷入一种悲伤里,一种语言根本无法描述的悲伤。
整个放映厅瞬间爆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响,却在下一秒全部掐断,所有观众都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视大屏幕。
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