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连茶几、书桌、过道也堆满各式各样的资料。
仅仅只是站在玄关过道里望进去,也有一种被吞噬被掩埋的窒息感,似乎肉眼可以清晰看到信息量漫溢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扑面而来,从脚踝开始快速上涨,将自己淹没,担心胸腔里的氧气。
——轰。
脑袋猛地一下炸开,卢卡斯强迫自己从无处不在的信息之中抽离,目光重新落在安森身上。
“安森。”
卢卡斯呼唤了一句,但安森似乎没有听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让卢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由再次扬声呼唤一句。
“安森。”
尽管抬高音量,却又不敢太过大声,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惧死死掐住卢卡斯的喉咙,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这次,安森似乎终于听到,抬起头望过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迷茫,没有能够第一时间认出卢卡斯来。
又或者说认出了卢卡斯,但他不明白卢卡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借着橘色的光晕,卢卡斯注意到安森瞳孔里的焦点聚集起来,却迟迟没有开口,死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与歌同行”。
卢卡斯再次唤醒“与歌同行”拍摄期间的糟糕记忆,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安森似乎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症状,那些梦魇已经远离他们,安森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再也不需要担心重蹈覆辙。
然而,卢卡斯从来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牢牢铭记心理医生的说法——
那些幻象,不会轻易消失,有些病例的情况,即使已经治愈痛苦,但留在心理和大脑的伤痕依旧不会消失,所以他们需要学会和自己的幻象共处,甚至可能是永远;依靠自己的理智区分想象和现实。
这不是破坏的物件,修理一下就恢复正常,摁下出厂设置就能够焕然一新。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看着眼前的安森,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消瘦了一小圈,脸颊似乎凹下去,满身大汗热气腾腾,粘稠而潮湿,散发出一种扭曲的气息,抬起头自下而上仰视的时候,眼睛宛若无底深渊一般。
卢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似乎终究还是发生了。
闷热潮湿的房间却阴森森得令人不寒而栗,宛若炼狱一般。
然后,卢卡斯闻到了,里斯和爱德华多所说的那种铁锈气息,难道是血腥味?难道安森受伤了吗?
等等,还是说……
脑海里好不容易压制的思绪刹那间又全部汹涌起来,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不止,几乎就要冲破胸膛,前所未有的恐惧摧毁他的全部防线,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明明站在原地,整个人却在分崩离析。
不,他不能害怕,更加不能逃跑。
卢卡斯静静地注视安森,用残存的一丝理智勉强控制住自己,拳头和手臂反而放松下来——
不能慌张。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