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排挤、孤立,无法喘息。
“我们需要那张漫画!”
主编助理的话语拉拽罗伯特的脚踝,猛地一下回到地面,地心引力的重量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罗伯特停止了慌乱,动作、眼神、乃至于呼吸全部定格,在一团混乱之中站稳脚跟——
画面,定格。
主编助理没有继续前进,她站在画面正中央分割点,稍稍往右一些,以至于画面构图稍稍越界些许。
但巧妙的是,罗伯特似乎正在闪躲又似乎正在逃避,他的身体又往右侧后倾些许,拉开了一点距离,这让他在画面右侧的“狭窄空间”里生存下来;整个画面左侧大片大片的空白,一下形成鲜明的对比。
罗伯特的眼珠开始转动,他正在观察、他正在寻找。
但寻找什么?
生路?
主编助理注意到罗伯特没有给予回应,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还没有画完?”
罗伯特马上回过神来,抓住注意力,“不,我画完了,卡罗尔,我画完了!”
微微一顿,罗伯特的视线停下来——
杰夫屏住呼吸,保持冷静,没有轻举妄动,尽管镜头依旧保持不动,但中景所呈现出来的足够空间,却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注意到罗伯特视线投射的方向,赫然就是会议室。
“发行人还在这里。”罗伯特说。
主编助理一愣,转身顺着罗伯特的视线望过去,微微一叹,“真的?”
此时,罗伯特已经抓起自己的漫画,推开椅子,快速站立,踮起脚尖以轻盈灵动的姿态绕过办公桌一溜烟蹿了出去。
杰夫:就是此时!
两名摄影师助理推着杰夫的座椅沿着轨道前行,杰夫掌镜,牢牢锁定那个身影,跟随他的脚步移动。
那姿态、那身影,完全就是橄榄球球员!
绕过主编助理站桩式的拆档,从悬崖边上生死边缘的狭窄生存空间里摆脱,绕过危机,逃出生天、扬长而去,如同敏捷的狐狸一般,快速前冲逃离险境,根本没有给主编助理留下任何反应的空间。
杰夫并没有着急,亦步亦趋地试图完全贴近上去,始终保持均匀的速度,镜头里可以明显看到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然后!
眼看着会议室近在咫尺,罗伯特的脚步又重新放缓下来,轻手轻脚地逐渐靠近,他在镜头里的背影又自然而然地开始放大。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罗伯特这个背影所带来的视线压力就这样倾轧过来。
最终,罗伯特靠近会议室门口,一步、再一步,以十倍慢速的方式渐渐靠近。
此时,杰夫的摄像机镜头已经放弃继续靠近,抵达轨道尽头,定格下来,但他以匀速的方式开始放大聚焦,可以清晰看到罗伯特的侧脸在镜头里渐渐放大,填补镜头空间,反而是让监视器前面的旁观者全部不由屏住呼吸。
不止是镜头语言而已,镜头和演员之间的空间关系持续不断地制造情绪冲击,演员在镜头画面里的表演一下变得鲜活灵动起来,没有多余的台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一切自然而然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