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化妆组正在寻找希斯,希斯连续小碎步上前,填补空位,乖乖地等待化妆师为他的脸部吸油——
避免上镜的时候反光。
五米开外的地方,剧组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安森站在工位的办公桌后面,正在舒展四肢,显得格外放松,希斯静静地注视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
他,准备好了。
杰夫设置好镜头,摄像机摆放在工位左上角的延伸线位置,正对着坐在工位上的罗伯特,罗伯特的位置位于画面的右侧黄金分割线上;但区别在于,罗伯特贴近摄像机,尽管是近景,却依靠位置的关系制造出一种放大效果,以至于产生一种“罗伯特在特写位置”的视觉错觉,罗伯特身后的空间以三维立体的方式延伸下去,制造出一种深邃的黑洞效果。
当然,不止摄像机,还有灯光的配合,最后呈现一种“吸入”的效果。
芬奇是导演,不是演员,他对于镜头语言的理解自然比安森他们更深刻,经过深思熟虑,芬奇还是没有采用中规中矩的拍摄方式——
不仅仅是为了避免镜头重复而已,更多是从创作层面全新考量的结果。
如果镜头语言需要展现人物和环境、人物和人物之间的关系,制造出一种漩涡效果,那么摄像机的角色就不能那么呆板,导演需要在常规框架范围之外带来一些惊喜,不需要惊世骇俗地打破框架,但他们确实需要跳出固定思维套路,稍稍改变思路、稍稍改变视角展开这个故事。
在好莱坞,人们熟悉的是芬奇规规矩矩的一面,甚至是强迫症,对于每个镜头都是近乎严苛的精益求精,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往往不为人知,人们普遍倾向于相信他是不懂变通的——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芬奇自己推波助澜的结果。
遭遇偏见和谣言,芬奇不仅没有解释,而且有意识地迎合,原因很简单,制造出这样一个可怕的形象,以后在冲突与合作里往往能够占据上风,因为人们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然而,事实并不然。
杰夫和芬奇合作过“搏击俱乐部”,他知道芬奇不擅长变通,但不代表完全不懂,芬奇只是习惯于制定详细计划而已,确保所有意外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意外出现的时候,他就能够马上控制住局面。
但是,如果真正的意外出现,芬奇一样能够沉稳应对,毕竟,他的脑袋永远都在为未知的意外坐准备。
眼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慌乱归慌乱,但同时也是灵感迸发,芬奇很快就在混乱局面里找到了最优解。
反而是杰夫有些不确定,“你确定要这样尝试看看吗?”
这次镜头设置、构图、光线都略显大胆,跳脱框架;镜头捕捉的不是表演,而是演员之间的互动,一种氛围、一种状态,但这些又需要通过表演来实现,所以演员的表演细节是重点,摄像机和灯光的互动可能产生诸多可能。
芬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先试试看。”停顿一下,“给安森一点信任。”
杰夫一噎,无语地瞥了芬奇一眼,压低声音嘟囔,“我不是不相信安森,而是不相信我自己。”
吐槽归吐槽,杰夫没有再继续理会芬奇,强迫自己把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收起,主动上步,站在三脚架后面,开始操作摄像机,注意力高度集中。
“各单位请准备——”
整个剧组安静下来,不同部门全部准备就绪,三个小时的忙碌、临场改弦更张,短暂混乱过后终于进入正轨。
“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