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海登静静地注视波光粼粼的海面，居然主动打破沉默，“也就是‘星球大战’拍摄结束后的那段时间。”
“每天每天塞满了行程，礼仪课、公关课、时尚课、媒体课，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我的经纪人预料到接下来电影上映，我们将迎来爆发式反应，一飞冲天，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成名的准备。”
呵。
海登嘴角轻轻一扯，目光顺着海平面一路眺望地平线的尽头，心胸开阔起来，种种思绪翻涌而出。
一点点自嘲，一点点苦涩。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重点是，那段时间我还接了两个电影项目，同时进行，我必须利用拍摄间隙，在两个剧组辗转切换，为了避免耽误拍摄进度，整天都在超负荷运转；然后拍摄结束，又需要塞满各式各样的额外课程。”
停顿一下，轻轻耸肩。
“我不知道，我觉得整个人都在透支，我出现在不同场合，但我却不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工作，于是在密不透风的行程里抓住任何一点点缝隙时间，拖着欧文跑来这里冲浪。”
“你知道的，站在冲浪板上，拥抱蓝天和大海，在那一刻，世界都明亮起来，其他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我可以暂时忘记一切事情，一直到某个瞬间，危机感侵袭而来，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犯什么蠢，这就是我们一直追求的一直渴望的，站在聚光灯底下拥有全世界，我真正拥有了这样的生活却又开始愚蠢地想要自由？”
“然后，罪恶感控制住情绪，我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剧组，‘好了，现在你已经得到了喘息空间，接下来就应该好好工作了。人人都渴望工作，人人都必须工作，我现在拥有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又停顿一下，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自嘲地轻笑一声。
“接下来我就会工作得格外用心格外努力。如同鸭子划水一样。”
欧文求助地看向安森，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在喉咙汹涌，却终究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安森没有注意到欧文，即使注意到了，他和欧文没有任何默契，他此时也读不懂欧文眼神里的深意。
安森正在侧耳倾听——
认真想想，他们和海登从来没有聊过这些事。
布拉德-兰弗洛、詹姆斯-弗兰科、克里斯-埃文斯等等，他们或多或少都闲聊过这些事情，自己的困惑自己的烦恼自己的挣扎，但海登从来没有。
以前安森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直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海登。去年在伦敦就有这样的认知，此时进一步得到确认，安森也就没有了惊讶。
安森静静地看着海登，“负罪感演变为一种动力，是吧？”
“嗯。”海登轻轻点头，一直望着海洋望着远方，视线焦点在盈盈波光里溃散开来，迷失在无边无尽的蓝色里。
“但那是以前了。现在则是没有地方可去了。”海登转头看向安森，展露一个笑容，“因为没有工作上门，除了冲浪还能够做什么呢。”
“我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工作了，甚至就连上门询问的项目也没有。”
“欧文，上次有项目问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六个月前？还是八个月？”
海风，猎猎作响，海登正在笑，笑得格外开心，然而笑容背后的苦涩和无助却再也无法隐藏行迹。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