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主意妙啊!
两人的眼睛瞬间放光,邱云行立刻说道:“界衡书院我熟,我今天就去跟燕庭堂兄跟两个弟弟汇合,我的老师也不是无名之辈,你说对,边关将士的性命,不能被朝堂之上的争斗裹挟。”
邱云行自幼被父母关爱,求学之路顺遂,人生没有多少波折,以致他的性子阳光纯净,是韩胜玉之前所说有书生意气的代表。
但是,唐思敬不一样。
他听了邱云行的话,看着二人沉声说道:“东宫出手太急,咱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唐二哥,你有什么好主意?”韩胜玉看着唐思敬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唐思敬压低声音,“找一个不怕死家里缺钱的,给一大笔安家费,让他在众学子闹事的时候,一马当先一头撞向都察院。”
邱云行脸都变了,“不可,这可是一条人命!”
“邱二哥,不是让人真的撞死,做个样子唬人而已。”唐思敬一脸无奈地说道,他也不是那等真的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之辈。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唐思敬居然跟她不谋而合!
对上韩胜玉诡异的眼神,唐思敬居然瞬间就看懂了,咳咳,果然是臭味相……呸,同路之人。
邱云行没注意到二人诡异的眼神,知道只是做样子,他微微松口气,就道:“血溅都察院,这把火可就烧的太猛了,我怕到时候局势失控。”
韩胜玉立刻就道:“姐夫放心,我已经请殷二姑娘帮着在殷丞相陈述真相,我爹本就是被栽赃陷害,学子请命,严查真相,届时丞相大人自会主持公道。”
“丞相大人会插手此事?”邱云行不认为丞相会轻易插手都察院的事情,有越权之嫌。
唐思敬却是眼前一亮,看着邱云行道:“邱二哥,小殷大人是巡盐御史,这次东宫让人弹劾韩伯父,小殷大人曾经巡查过秦州盐政,必然会深陷其中啊。”
殷丞相为了救子,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三妹妹跟殷家姐妹关系不错,能说动殷二姑娘帮忙可见一斑。
邱云行惊讶的看着韩胜玉,万万没想到三妹妹居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难怪父亲对三妹妹赞不绝口啊。
三人仔细商议了行动细节,半个多时辰后这才相继离开。
……
另一边,殷姝意与韩胜玉分开后,坐着马车回了丞相府,连衣裳都没换,径直往殷丞相的书房而去,她知道这个时辰父亲多半在衙署,可今日她等不得了。
书房里果然空无一人,殷姝意站在廊下,望着院门的方向,手心攥出了汗。她把自己方才在马车上理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心跳得厉害。
也不知等了多久,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殷丞相一身官服,显然是刚从衙署回来,见女儿站在廊下,不由一愣:“姝意?怎么在这儿?”
殷姝意迎上去,行了一礼:“爹,女儿有事情与您说。”
殷丞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书房,殷姝意立刻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说吧。”殷丞相在书案后坐下,抬眼看着女儿开口道。
殷姝意深吸一口气,将事情从她的角度复述一遍,太子弹劾韩应元,盐贸的危机,学子的动向,还有……韩胜玉的应对之策。
殷丞相听完,脸色精彩纷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韩家那丫头,倒是好胆量。”
殷姝意看着父亲,声音微微发颤:“爹,您不生气?”
“生气?”殷丞相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气什么?气她算计到了殷家头上?还是气你替她传话?”
殷姝意咬着唇,没说话。
殷丞相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姝意,你大哥巡盐,秦州是重中之重。韩应元若是倒了,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你大哥,你以为爹不知道?”
殷姝意一怔。
殷丞相继续道:“太子这步棋,明面上是对付韩家,实际上是在敲打殷家。你大哥在秦州查了三个月,把秦州盐务查得清清楚楚,太子岂能不知?可他还是要人弹劾韩应元,未必不是试探殷家的反应。”
殷姝意心头狂跳,心中仔细思量,所以父亲在张戴弹劾韩应元的时候,已经知道太子也剑指殷家了。
殷丞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太子以为弹劾韩应元就能压住盐贸,太急了。盐贸刚起,边关的军费还指望着它,这时候动韩应元,不是打朝廷的脸,是打皇上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韩家那丫头,这一步走得妙啊。学子们闹事,都察院必然会上达天听,这盐贸背后有多少人盯着,且等着浑水摸鱼呢。”
殷姝意听得两眼发懵,没怎么听明白,浑水摸鱼,谁?
太子还是都察院?
张戴只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都察院又不是只有一个御史,可不是张戴的一言堂。
殷姝意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殷丞相摆摆手:“去吧,告诉韩家丫头,让她放手做。该收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收尾。”
殷姝意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以为说服父亲会很难。
她深吸一口气,与父亲辞别往外走,这一步迈出去,好像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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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衡书院里,韩燕然正与几个交好的同窗聚在一处。陈与时拿着一份誊抄好的文书,眉头紧锁:“燕然,你确定要这么做?”
韩燕然看着他,目光坦然:“是,国家大义面前,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当焚之一炬。我们读圣人书,行君子事,路见不平,自是要伸手相助。”
陈与时笑了:“你说得对,算我一个。”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也算我一个。”
韩燕然把那份文书折好,收入袖中,低声道:“明日一早,咱们在都察院门口汇合。”
众人郑重点头。
韩燕然走后,陈与时独自坐在书舍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韩燕然方才的话,想起韩家为书院做的一切,想起那些因为琢瑛榜、星渚流辉榜而将有机会崭露头角的寒门学子们。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沉思片刻,提笔写了起来。
这是一份请愿书,不是为韩家,是为天下读书人。
他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他要亲自送到都察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