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金华，零跑智能制造基地。
这座工厂2017年动工，占地约26万平方米，规划年产能5万辆。
焊接车间、涂装车间、总装车间一字排开，自动化率倒是不低，机械臂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又一排。
流水线调试了不知道多少遍，工人三三两两，有活没活地晃着。
办公楼三层，总经理办公室。
创始人朱江民坐在主位，头发乱糟糟的。
他面前摊着一沓报表，上面全是红字。
“25个亿。”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扔，“一年半，烧完了。”
对面沙发上的傅利全没说话。
他是大华股份董事长，零跑最大的金主。
身家百亿，但也不经这么烧。
他弹了弹烟灰，开口：“上海电气那边怎么说？”
朱江民摇摇头。
“没说不投，也没说投。就是拖着。”
“红杉呢？”
“一样。”
他们2018年11月开启了A-1轮，融资了25亿，融资后估值80亿人民币。
上海电气领投，红杉跟投。
不过钱已经烧完了……
吴保君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负责融资的，这段时间头发一把一把掉。
“资本市场现在对新能源的态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蔚来还在亏，小鹏还在烧，威马都快撑不住了。咱们？一个安防佬造车，谁信？”
朱江民脸上有点挂不住。
“安防佬怎么了？”
“行业都在看笑话。”吴保君叹气，“说我们一群搞摄像头的，跑来造汽车，纯属跨界找死。”
他们几个，都是大华系的老人。
朱江民是前大华CTO，出来创业，得到大华董事长傅利全的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核心骨干，大半都是安防技术老兵。
以前在安防圈，他们是说一不二的大佬，做摄像头、做监控、做智慧城市，全球第二，风光无限。
可现在跨界造车，隔行如隔山，没一个有整车大厂经验，被业内嘲讽“安防佬造车”，也难怪朱江民心里憋着一股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
傅利全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根。
“S01什么时候能交？”
“最早六月底，七月批量交。”
“现在呢？”
“试产，调试，还没正式下线。”
“订单有多少？”
吴保君：“……很少。”
傅利全盯着他：“少到什么程度？”
“现在预订量，连一千台都悬。”
傅利全愣了一下：“年初不是说，今年要冲一万台？”
吴保君苦笑：“那是对外吹的。现在这情况，能卖一千台，就烧高香了。”
傅利全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嘬了口烟。
“咱们投了多少钱了？”
“A轮加A-1轮，快三十亿。”
“现在账上还剩多少？”
朱江民翻了翻报表，声音越来越小：“撑不到年底。”
他懂技术，但不懂市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傅利全忽然开口：“那个江大明，你们听说过吗？”
吴保君一愣：“谁？”
“杭城投资圈的新贵，听说很有实力。”
吴保君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抬头：“你说的不会是那个跟孙同宇一起钓鱼，然后投了拼多多的家伙吧？”
傅利全点点头：“就是他。现在手里有钱，专门投新兴产业。滨江那个宇树科技，做机器人的，也是他投的。”
朱江民来了精神：“他对咱们有兴趣？”
“有人牵了线，聊过两次。”
“怎么说？”
“没细聊。就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正式约一下。”
朱江民一拍桌子：“约啊！”
吴保君也来了精神：“这人要真愿意投，A2轮就有戏了。”
傅利全没急着接话，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空荡荡的厂区，流水线安静地趴在那儿。
“那行，我让人约。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人家是投资圈的，不是搞慈善的。咱们这摊子，得拿出点东西来。”
朱江民点点头：“行，我准备准备。”
……
白鹭号私人飞机，三万英尺高空。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
江大明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
“我真搞不懂你小子，从杭州开车到金华，也就两个小时。为什么你一定要开飞机过去？”
“这不还得停义乌机场？下了飞机还得开车去金华，折腾不折腾？”
江野端着咖啡，靠在对面沙发上。
“这你就不懂了。”
“啥意思？”
“这叫排面。”
江野继续说：“你跑过去跟人家谈投资，人家一看，开车来的，心里就给你打个折。一看我们做私人飞机来的，不得好好掂量掂量？”
“既然有这条件，那就得用！”
“就为了装这个逼？”
江野一脸坦然：“对。”
江大明无语地看着自己儿子，这爱装逼的坏习惯肯定是和林建军学的……
外甥随舅，有样学样……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变脸，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儿子，这飞机真好。”
江大明拍了拍沙发扶手。
“真皮，宽敞，还有床。比我那辆破奔驰强多了。”
江野没说话，等他继续演。
江大明果然没让他失望。
“你这不是新剧马上要开拍了吗？飞机停着也是停着，给老爸开开呗？”
“你反正就在国内混，不像我，现在投资生意那么大，有时候还要去纽约敲个钟什么的。”
江野：“？？？？？”
江大明：“哦，你还没敲过钟吧？”
江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下。
江大明继续补刀。
“纳斯达克那个钟，挺响的。等你以后有机会，老爸带你去见识见识。”
江野深吸一口气。
“爸。”
“嗯？”
“听说杨蜜最近经常约你吃饭？”
江大明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就……就吃过一次。还有别的同事呢！”
江野点点头，语气随意：“小花知道吗？”
江大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儿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老爹我可跟你不一样！我对小花一心一意！”
江野端着咖啡，面无表情。
“哦。”
江大明急了。
“真的！有那时间泡妞，我还不如去钓几杆！”
父子两人正在相爱相杀，杨超月从后舱探出头，手里捧着一小碗洗净的水果，笑眯眯地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
她这次是回老家看望父亲，听说江野去浙江，她自然要蹭上一蹭私人飞机。
江野当然不会拒绝……
她把水果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轻声打了个招呼：“叔叔，老大，吃点水果。”
说完便乖乖坐到角落的沙发椅上。
江大明扫了一眼果盘，又打量了杨超月片刻，随即凑近江野，压低声音。
“这是……老几来着？”
江野无语。
“这真是同事。”
江大明一脸不信。
“同事？”
“嗯，公司艺人，杨超月。”
“你骗谁呢？”
江野懒得跟他掰扯：“行了，说正事。”
江大明收起表情，认真起来。
“说真的，你对这个零跑，这么看好？”
江野放下咖啡，“爸，你级别低，有些信息你不知道。”
江大明：“……”
江野道：“去年11月，工信部开了一个会，定了调子，新能源汽车是国家战略新兴产业。”
“这话什么意思？就是以后政策、补贴、资源，全往这个赛道倾斜。”
“现在新能源车的市场占有率还不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