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纯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语气热情得像见了老朋友。
“麦麦是吧?我以前老喜欢看你的《巴啦啦小魔仙》了!你演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反正我可喜欢了!”
赵今唛的脸“腾”地红了。
《巴啦啦小魔仙》是她十二岁时候拍的,那是她第一次演戏,穿着粉色裙子,拿着魔法棒,喊“巴啦啦能量,呼尼拉,魔仙变身”。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提起来,简直是黑历史。
“刘老师你好!”赵今唛赶紧鞠了一躬,“我可喜欢看你的《魔女》了!”
江野打断了她们的虚情假意。
“存子。”
“嗯?”
“麦麦刚来,对片场还不熟。这几天你带带她,熟悉熟悉环境。”
刘浩纯点点头,很自然地拉起赵今唛的手:“没问题。麦麦,走,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江野补了一句,“算是给麦麦接风。”
赵今唛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点了点头。
“谢谢江总。”
江野已经转身回监视器后面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刘浩纯拉着赵今唛往化妆间走,厦门的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
“纯子姐。”
“嗯?”
“谢谢你。”
刘浩纯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谢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
……
成都,过载喜剧俱乐部。
吕言蹲在舞台边上修灯。
灯架松了,他拧了两下螺丝,又拿胶布缠了一圈。
一按开关,亮了,搞定。
他松了口气,跳下舞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场地不大,也就一百来平,椅子摆了六排,满打满算能坐八十个人。
墙上的海报是他自己设计的,过载喜剧四个字用黄色油漆喷在红砖墙上,看着像工地围挡。
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粉笔写着:“本周六晚八点,脱口秀开放麦,免费入场。”
“严哥,水没了。”前台小姑娘探出头喊了一声。
“饮水机那个桶?”
“嗯,空了。”
“行,我叫一桶。”
他今年二十八岁,过载喜剧俱乐部创始人兼唯一全职员工。
前摇滚乐队主唱,唱了三年,乐队散了。
后来开始说脱口秀,说着说着就想自己搞个场地。
过载开了两年,不赚钱,没赔太多,勉强活着。
他在成都喜剧圈子里有点名气,出了成都,没人认识。
晚上八点,开放麦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程序员,讲公司加班,讲了五分钟,笑了两次,剩下三分钟冷场。
第二个是个大学生,讲宿舍生活,比第一个好一点,笑了三四次。
吕言在台下坐着,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谁节奏慢了,谁包袱响了,谁该删哪句话,他都写在本子上。
散场之后,吕言一个人在俱乐部收拾椅子。
他把椅子一把一把翻起来,扣到桌上,然后拿拖把拖地。
拖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吕言先生,江影传媒《一年一度喜剧大赛》节目组诚邀您参加选手选拔,详情请查收邮件。”
他拿着拖把,站在原地,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
江影传媒?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
他们要做喜剧节目?
他蹲在舞台边上,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选手选拔,燕京录制,食宿全包。
他坐在俱乐部空荡荡的场地里,看着对面墙上的“过载喜剧”四个大字。
去参加这个节目,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生?
同一天,沈阳。
滕蛰趴在出租屋的床上,笔记本摊在面前,上面写满了字。
特工穿越的小品剧本,写了三版,自己都不满意。
第一版太闹,第二版太碎,第三版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今年二十三岁,沈阳艺校毕业。
中专学历,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经纪人,连个像样的作品集都凑不出来。
白天在话剧团演戏,演了三年,一百多场。
一场两百块,有戏的时候演,没戏的时候就在后台坐着。
晚上回来开直播,在龙珠平台上做电话整蛊,靠着一张嘴逗乐了几万粉丝。
一个月下来,话剧加直播,活的还算滋润。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直播还没开,今天不想开了。
他翻了个身,拿起笔继续写。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
“滕蛰先生,江影传媒《一年一度喜剧大赛》节目组诚邀您参加选手选拔,详情请查收邮件。”
滕蛰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
他赤着脚站在地上,把短信念了三遍。然后又念了一遍。
“江影传媒……江影传媒?”
他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邮件。
他读完邮件,又读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有人找我参加节目。”
他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节目?”
“喜剧大赛。江影传媒搞的。就是目前娱乐圈最牛逼的那个公司。”
他妈沉默了一下:“骗人的吧?”
“不是,是真的。他们发了邮件……”
“你小心点,别被骗了。现在骗子可多了。”
“妈……”
“你先问问清楚,别什么都信。你那个直播也没赚几个钱……”
“妈!”滕蛰打断她“我知道。我会问清楚的。但这个……是真的。”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别被骗了就行。”
挂了电话,滕蛰坐在床边,把邮件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喜剧大赛,江影传媒。”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他看了一眼那个写了三版都没写完的特工穿越剧本,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写了一个标题。
同一天,燕京。
王天方在出租屋里改剧本。
一个网剧的剧本,改了十一版,甲方还是不满意。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些字了。
他把光标移到段落开头,删了三行,又打了四行,读了一遍,又删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四川传媒学院播音专业毕业。
毕业之后没找到稳定工作,在燕京和东北之间来回跑。
接到活就来燕京待几天,干完了就回东北老家待着。
干的活也不固定,给短视频写脚本,给网剧改台词,偶尔接个配音的活儿。
钱不多,但够活着。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短信。
“王天方先生,江影传媒《一年一度喜剧大赛》节目组诚邀您参加选手选拔,详情请查收邮件。”
“?????”
他愣愣地盯着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改了十一版的网剧剧本还亮着,甲方的挑剔、北漂的窘迫、无人问津的段子本……
所有憋屈在这一刻突然炸开。
他猛地坐直,盯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眼里亮得吓人。
“莫非……我的喜剧天赋终于被发现了?”
他攥紧手机,胸腔里的热血翻涌得厉害。
“藏了这么久的喜怒天赋,还是藏不住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上!”
他一把掀开电脑,鼠标“啪”地砸在桌上,点开邮件回复键,指尖飞快敲下:“收到,准时参加!”
七月底,江影传媒和企鹅视频同时官宣了一条消息!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正式启动。
这是国内首档原创喜剧竞演综艺,面向全国招募喜剧演员、编剧、导演,不限年龄,不限背景,不限风格。
节目将在企鹅视频独家播出,由江影传媒出品,邀请国内顶尖喜剧人担任导师,胜出者将获得江影传媒全平台资源扶持。
消息一出,喜剧圈炸了。
那些在小剧场里熬了几年、十几年的人,那些在出租屋里写了无数个本子没人看的人,那些在直播间里对着几百个粉丝自说自话的人。
他们都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封邮件。
八月初,天南地北的喜剧人开始往燕京赶。
宋木梓从南宁出发。
他在广西艺术学院毕业之后留在当地,在一个小剧场里做驻场演员,演了三年,观众最多的一次坐了五十个人。
他走的时候,剧场老板拉着他的手说:“木子,你要是混出来了,别忘了我们。”
宋木子笑着点头,拎着一个行李箱上了火车。
三十二小时的硬卧,他躺在中铺,把节目组的邀请函看了十几遍。
合文均从武汉出发。
他在武汉大学表演系毕业之后,一直在做自由演员,接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播的网剧和短视频。
走的那天,他爸送他到火车站,塞给他五千块钱。
他说不用,他爸说拿着。
他把钱揣进口袋,进站的时候没回头。
蒋诗蒙从燕京自己的出租屋出发。
她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五年,上过春晚,演过小品,但始终没有真正被看到过。
她把节目组的邮件看了三遍,然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要去参加一个喜剧比赛。”
妈妈说:“行,好好干。”
她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出门了。
张右维从郑州出发。
他从中戏毕业之后回了老家,在一个艺考培训机构当老师,教小孩表演。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收到邮件那天,他在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说:“同学们,老师可能要去参加一个节目了。”
学生们鼓掌,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还有更多的人!
李非、郭大保、刘思为、伍六汽、周铁难、闫佩仑……
他们有的是话剧演员,有的是编剧,有的是短视频博主,有的是在小剧场说了几年脱口秀都没人认识的人。
他们从天南海北出发,坐着火车、高铁、飞机,往同一个方向赶。
目的地,燕京怀柔。
这是江影传媒和中央戏剧学院的刘天迟老师去年合作搞的培训基地。
当时不仅仅是培训演技,还主要培训打戏。
但这一次,第一批住进来的学员,不是偶像,不是流量。
是一群说相声的、演小品的、写段子的、在剧场里熬了几年都没熬出头的人。
喜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