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手里还端着一碗草莓,嘴里已经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
看到章若南,下意识把碗往身后藏了藏。
“嬢嬢,你想吃草莓吗?我可以分你一颗。”
章若南没接话。
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和小胖子脸对脸,表情慈祥。
“曦承啊,嬢嬢跟你说个事。很重要的事。”
小胖子嚼着草莓,含糊不清:“什么事?”
“曦承,你今年七岁了。”
“嗯。”
“七岁,不小了。嬢嬢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小胖子把草莓碗放在旁边,坐直了身体。
“你觉得,你爸为什么能当老板?”
小胖子想了想:“因为爷爷有钱?”
“不是。你爸当年起步的时候,你爷爷还没发家呢。”章若南摇了摇头,“你再想想。”
“因为他很聪明?”
“聪明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你爸?”
小胖子答不上来了。
章若南蹲下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你爸能吃苦。你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吃过多少苦吗?”
小胖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没见过。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几十个人的小公司,你爸一个人当十个人用。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什么活儿都干,什么苦都吃。”
小胖子听得入了神。
章若南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节奏感:“他是江家的独生子。你爷爷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知道,以后这个家要靠他撑起来。所以他不敢偷懒,不敢喊累,不敢说我不行。”
章若南顿了顿,看着小胖子的眼睛。
“你也是江家的长子。”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章若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意味着你是你爸的接班人。将来这个家,这个岛,江影传媒,红果平台,还有你爸打下来的整个江山,都是你的。”
小胖子的嘴微微张开了。
“你爸对你寄予厚望,你知道吗?他为什么让你第一个学游泳?为什么让你第一个学骑马?为什么每次来岛上都要检查你的作业?为什么对你比对你妹妹严格那么多?”
小胖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不是委屈,是恍然大悟。
“因为他要把你培养成继承人。”章若南一字一顿。
小胖子攥紧了拳头。
他的脸开始泛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尖。
那是热血上涌的表现。
他被章若南说的燃起来了……
“嬢嬢,那……我需要做什么?”
章若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学管理,不是学投资,不是学谈判。那些东西,等你长大了自然会学。”
小胖子用力点头。
“你现在要做的,是锻炼你自己的心性。你要从一个吃不了苦的少爷,变成一个什么都扛得住的男人。”
小胖子又用力点头。
“你爸当年锻炼心性的第一课,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胖子摇头。
章若南伸出手,指向窗外。
远处草坪边上,有一栋白色的小房子。
“看到那个了吗?”
小胖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厕所?”
“对。你爸的第一课,就是从那间厕所开始的。”
小胖子的表情从热血沸腾变成了一丝困惑。
章若南面不改色,“一个连厕所都扫不干净的人,没资格管别人。你爸当年就是从这个起点出发的。扫了三个月的厕所,把公司里里外外收拾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干净。他说,只有把手脚放低了,心才能站得高。”
小胖子的嘴慢慢合上了。
他看着那间厕所,又看着章若南,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嬢嬢,你不会是让我……”
“对。”章若南拍了拍他的背,“去吧,把那间厕所打扫了。马桶、地面、洗手台,全部弄干净。这是你的第一课,江家长子的成人礼。”
小胖子站在走廊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可是嬢嬢,我才七岁……”
“有志不在年高。你爸七岁的时候都会做饭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江家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服众?”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睁开眼,把草莓碗郑重地交到章若南手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厕所。
他走得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章若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灿烂。
小胖子转回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若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笑得差点坐在地上,笑完了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五分钟后,她在玩具房里找到了白鹭的三胞胎。
“小朋友们,阿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三个小脑袋同时抬起来。
“你们爸爸的公司,需要一批最勇敢的小朋友来帮忙。你们敢不敢?”
三胞胎齐刷刷举手:“敢!”
“去吧,去院子里把落叶扫干净。一张都不许剩。”
三胞胎一人拿一把小扫帚,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章若南在厨房找到了周吔的儿子江承安,两岁半,正在地上爬。
她也没打算放过……
“承安,阿姨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
小家伙抬起头,嘴里叼着一个奶嘴。
“看到那地上脏了吗?上面有灰,你拿这块抹布把它擦干净。擦完了,阿姨给你一颗糖。”
江承安把奶嘴从嘴里拔出来,奶声奶气地说:“糖?”
“对,糖。”
他把抹布接过去,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开始擦。
一下,两下,三下。
灰没擦掉,口水倒是蹭了不少。
章若南看了一眼,“挺好的,继续。”
傍晚,夕阳把整个岛染成了橘红色。
章若南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远远地看着草坪上的三胞胎还在扫落叶。
落叶越扫越多,因为他们把一堆落叶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回东边,风一吹,全散了。
厕所的门还关着,里面偶尔传来一声水桶碰撞的声音。
章若南喝了一口茶,一脸满足。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又加了一条:“明天安排江暮晚洗碗。后天安排江承泽倒垃圾。大后天安排三胞胎刷墙。”
老大,风水轮流转!
当年你怎么欺负我,如今我就挨个拿捏你家这群小崽子还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