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姓周,四十出头,做影视投资起家,这几年砸钱签了不少小鲜肉,但始终挤不进一线。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把王鹤第的黑料放出去。”
坐在对面的副总愣了一下。
“周总,哪些黑料?”
“我们自己攒的那些。不是真的,但听着像真的就行。比如他耍大牌、对工作人员甩脸子、在片场骂助理。这些料,哪家艺人没有?但现在是好时候,放出去有人信。”
副总犹豫了一下。
“周总,你不怕江影传媒?”
周总放下手机,看着副总,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无奈。
“这还不明显吗?江影传媒在收拾他呢。”
“啊?”
“你想想,王鹤第的合约什么时候到期?下个月。他为什么不续约?肯定是想自己单飞。江影传媒培养了他这么多年,一手捧成一线,他说走就走?陈噗那个人,你看她什么时候吃过亏?”
副总恍然大悟。
“所以这些黑料……”
“有真有假。但江影传媒没出来辟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乐见其成。甚至可能,第一波就是他们自己放的。”
周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根本不懂这台名利绞肉机有多残酷。”
“这根本不是道德审判,而是一场明显由资本主导的防爆战,是围绕顶流资源与经济合约的商业猎杀。”
“想留住想要单飞的鹰,最狠毒的办法就是亲手折断它的翅膀。”
“全网的黑铺天盖地、艺人口碑摇摇欲坠的生死关头,背后的公司死寂般沉默,没公关反击、没律师声明,任由脏水把他泼得体无完肤。”
“这种反常沉默,就是资本最狠毒的变相施压,他们在等舆论巨浪把他的商业价值彻底拍碎,等粉丝流失、品牌解约。”
“只要失去耀眼光环、没了议价权,被逼得四面楚歌,最后只能乖乖低头,重新签下卖身契,做赚钱机器。”
副总沉默了一下。
“那王鹤第……是不是挺惨的?”
周总看了他一眼。
“惨?他一年赚几个亿,你一个月赚几万,你同情他?”
副总闭嘴了。
“纵观内娱,风雨20年,哪一个杀出重围坐稳江山的顶流明星没有经历过全网黑的痛苦洗礼。”
“资本打压能制造一时恐慌幻象,黑公关能砸钱买断三天热搜,但永远无法操控普通观众手里的遥控器。对他而言,解决办法就一个字,熬。”
“只要咬紧牙关,扛过这波换血抽筋拔骨的剧痛,一如既往交出能打的作品,用演技狠狠扇向造谣者的脸,他就能真正摆脱吸血资本控制,实现涅槃重生。”
“如果不能呢?”
“不能就凉了啊……”
周总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去吧,把料放出去。记住,不要自己发,找几个营销号,给钱就行。别留尾巴。”
副总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总,万一江影传媒查过来……”
“查什么?”周总笑了,“我们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当天晚上,更多的黑料涌了出来。
不是综艺里的片段了,是“知情人爆料”。
有人说王鹤第在片场耍大牌,让全剧组等他两个小时,来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有人说他骂助理,把咖啡泼在助理身上。
有人说他抢了别人的代言,用合同条款压人。
有人说他在国外旅游时对服务员态度恶劣,被拍了视频,视频被高价买断了。
每一条都像真的,每一条都没有实锤,但每一条都被转发了上万次。
网友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他们只知道,王鹤第这个人,好像从头到尾都有问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他以前红,红的代价就是,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他快要糊了,所以连呼吸都是错的。
自媒体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一个博主把王鹤第三年前的一条微博翻出来。
他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天好累”。
博主解读:“他这是在抱怨工作?他一年赚几个亿,有什么资格说累?”
另一个博主把他五年前点赞的一条内容翻出来。
点赞了一个搞笑视频,视频里有人在踩草坪。
博主解读:“他这是在鼓励破坏公共环境?公众人物就这素质?”
还有一个博主把他上综艺时的一个表情截图。
他听完别人的发言后翻了个白眼。博主配文:“王鹤第看不起谁?目中无人!”
王鹤第在家里,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手机每隔几分钟震一下,不是消息,是推送。
每一个推送都在告诉他,你又多了一条黑料,你又多了一个骂你的人,你又少了一个粉丝。
他实在扛不住了,打了个电话。
“陈姐。”
“嗯。”
“我错了。”
话那头安静了。
王鹤第深吸一口气。
“我不该不续约。我不该觉得我一个人能行。我不该让公司为难。我不该……不该让鹭姐失望。”
“陈姐,我想续约。三年,五年,十年,都行。你说了算。”
“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不走了?”
“不走了。”
“不觉得自己能单飞了?”
“飞不了。”
陈噗那边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开始,你该拍戏拍戏,该上综艺上综艺,一切照旧!”
第二天早上。
网友发现,所有的黑料、所有的热搜、所有的营销号文章,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逍遥岛。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白鹭站在书房窗前,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门被推开,江野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小白。”
“嗯。”
“娱乐圈这套,你玩得越来越熟练了啊。”
白鹭轻轻叹了口气。
“我其实也不想。可不能不这么做。”
“王鹤第是公司的一线,开了这个头,别的艺人就不好管了。今天他走,明天她走,后天他们全走。我留不住所有人,但我得让他们知道。”
“走,是有代价的。”
江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说“你辛苦了”。
他只是抱着她,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小白,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呢?不是王鹤第,是你。全网黑料,无数人骂你。你能熬过去吗?”
白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海面上,落了好久。
“能。”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海面。
岛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白鹭闭上眼睛。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像这个世界的呼吸。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海浪更稳。
她能熬过去,不是因为她不怕。
是因为她怕过,然后发现,怕也没用。
既然没用,那就迎上去。
迎着光,迎着风,迎着所有想把她吹倒的浪。
她站着,不是因为她有多强,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风暴里站稳。
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刀枪不入。
只是有些人,把伤痕长成了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