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笑着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她。
“行,你仙,你特别仙。”
陈摇把肉夹回去。
“你自己吃。”
又夹回来。
“你吃。”
再夹回去。
“我减肥。”
江野看着她,把肉夹到自己碗里,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片更大的给她。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陈摇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片肉,又看了看江野,嘴角弯了弯,没再推,低头吃了起来。
老板娘在一旁都看麻了……
吃完米线,陈摇拉着他往沟北方向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
红砖墙,水泥台阶,一楼的小卖部窗户上贴着手写的“冰糕”“香烟”字样。
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一张灰色的网,晒着的床单在风里飘。
“就是这儿。”
陈摇在一栋五层红砖楼前停下来,仰头看着顶楼,“我家以前住五楼。那间,阳台上的铁栏杆是我爸自己焊的。”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铁栏杆锈迹斑斑。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
“从出生住到十八岁,那时候可热闹了。楼下全是小孩,一到傍晚就出来疯跑。我那时候笨,跑不过他们,他们就让我当病人,他们当医生,拿着树枝给我打针。”
“你从那时候就笨?”
“我是让着他们。”陈摇有点不服气,“我要是认真跑,他们谁都追不上。”
“你刚才说跑不过。”
“……我不想跟你说了。”
陈摇转身就走,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江野跟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我带你去31中。”
她走得快,但手没挣开。
31中在沟北的坡顶上,校门不大,铁门上了锁,里面空荡荡的,没学生。
陈摇趴在铁门上往里看。
“你看,那个操场,我以前在那儿跑过八百米。”
她指着操场,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跑了第三名。”
“多少人?”
“四个。”
江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摇回头瞪他,但自己也笑了。
“当时就四个人跑。另外两个是体育特长生。我是第三名,我很厉害了好不好?”
“好,厉害。”江野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什么都很厉害。”
从31中下来,陈摇又带他去了12中。
学校在西区政府背后,大门正对着一条窄窄的马路,路边种着一排蓝花楹,还没到花期,叶子细细碎碎的。
“就是这儿。”
陈摇站在校门口,眼睛亮亮的,“我在这个学校读了三年。高一的时候,每次从走廊经过,隔壁班的男生就趴在窗户上看我。”
“你就吹吧。”
“真的!我那时候头发很长,到腰这里。”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穿一条白裙子,从走廊走过去,风一吹,头发和裙子一起飘。”
江野看着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神采飞扬,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笨笨的,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姑娘。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摔了。”
“摔了?”
“嗯。走廊地上有水,我没看见,踩上去滑了一跤,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白裙子全脏了,头发上沾了灰,膝盖磕破了皮。”
“那些男生本来在喊神仙姐姐,看到我摔了之后,改喊摔仙姐姐。”
江野笑得不行。
“摔仙姐姐?”
“你笑什么笑!”陈摇捶了他一下,“我当时都快哭了!”
“你哭了吗?”
“……哭了,回家哭的没在学校哭。”
江野把她拉进怀里。
“哭什么?”
“丢人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那么多人看着,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现在也经常丢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摇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现在丢人,有你陪我。”
江野看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带我去吃你们这儿的好东西。”
“你想吃什么?”
“你小时候爱吃的。”
“铜火锅、盐边牛肉、爬沙虫……”
“爬沙虫是什么?”
“虫子。炸的,脆脆的,很好吃。”
“我不吃虫子。”
“那我吃,你看。”
两个人沿着斜坡往下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陈摇一路上指给他看。
“这家理发店我从小在这儿剪头发,那个阿姨现在还在。”
“这个坡我以前骑车下去,刹车坏了,冲到了最底下,撞到了那个垃圾桶。”
“那个小卖部,我每天放学都要去买一包辣条,五毛钱。我妈不让我吃,我就偷偷在楼下吃完再上楼。”
江野听着,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声,偶尔捏捏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反而握紧了一些。
晚上,两个人坐在金沙江边的长椅上。
江水在夜色里流得很慢,两岸的灯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陈摇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从路边摊买的芒果沙冰。
“今天开心吗?”
“嗯。”
“那你下次还我回老家吗?”
“来。”
陈摇笑着把沙冰递到他嘴边。
“喝一口。”
江野低头喝了一口。
“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喜欢啊。”
陈摇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没什么更大的愿望?”
陈摇歪头看着他,想了想。
“我以前想做演员,偷偷跑燕京参加艺考。那时候谁也不认识,住最便宜的宾馆。”
“后来进了公司,老蔡也不怎么喜欢我。”
“在圈里拍戏,别人也当我透明。有回一个女三号,我都进组了,人家说换就换,我连问都不敢问。”
”父母也不怎么支持我这个职业,说我瞎折腾,不如回老家找个稳定工作。”
“然后呢?”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然后你来了啊。”
“我来了怎么了?”
“你来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
“我有拍不完的戏,参加不完的活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我不想上班了,也有你养我。”
她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含笑。
“这还不够吗?老公。”
“够了!”
“嗯!”
于她而言,最好的剧本,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万众瞩目,而是往后岁岁年年,皆有安稳可依,有人偏爱。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