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即便相隔了一场截然不同的人生,那些往事还是在追着自己啊。
眼眸微闭,希露媞雅回忆前世今生,大概是受到前世的影响,她总有淡淡的焦虑,害怕因为学习不好而落后,被淘汰、嫌弃、无法立足,也因为那种经历,厌恶压抑和受拘束的生活环境。
‘你为什么对大家都这么温柔呢?’
因为我想着如此温柔对待别人,别人也会对我温柔宽容一点。
……
‘为什么你总能觉察到别人的难过,理解他们的感受呢?’
因为我同样如此痛苦和不被人理解过,所以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悲伤。
……
‘为什么你不劝人努力拼搏呢?’
因为那个过程永远没有尽头,或许只有在做真正渴望的事情时,人才会倾尽全力、不知疲惫。
……
天生强大的人,很少会是善于聆听和理解的,因为他们的世界,一切本该如此,不用多虑,但这样的人大概很少,绝大部分人都要从咀嚼痛苦中,找到出路,一次次重新确定方向。
记忆是一个人的过往,是曾经的来路,那些细碎的往事和经历,最终塑造了他的全部性格和习惯,如果将某些痛苦悲伤的记忆遗忘,是否也能治愈心灵上的伤痕,让人变得更加平和。
因为听到葛贞大师教授的有关灵魂和记忆的知识,希露媞雅坐在晚风中回忆遐想。
过往的一幕幕场景,再次浮现眼前,但现在并没有了曾经那种难过和气愤,心情很是柔和平静,她知道这一切难过的源头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一点点克服这些这些阴影和伤疤的。
回想起来会有些不可思议,但成长就是这样的蜕变,以至于让过去的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痛苦难受的事,现在的你却可以淡然地笑着站在原地。
这样的变化又该如何用语言文字描述呢?
或许就像,把装满杂物碎屑的玻璃瓶倾倒整理,滤掉其中不需要的杂质,最后将整理好的盆栽景观,重新放回里面,摆放整洁。
依旧是那些回忆,但不再和过往那么浑浊杂乱,而是阳光下,透着玻璃光晕的怀念景象。
尽管过往的记忆塑造了人的性格,但心灵上的成长,也重新塑造了看待记忆的方式,最后解读出新的人生。
夕阳余辉中,希露媞雅闭着的眼眸重新睁开,她坐起身来,稍加凝神,然后一支淡白的笛子在她手中构筑,握在手中。
沐浴风中,她试了下,然后缓缓吹动。
声音起初有些生涩,仿佛是在回忆那过于遥远的往事一般。
在曾经的某个时间里,学校的孩子们都要求学会吹笛子,而她也曾是那些身影中的一员。
完整的曲调早已记不清楚,只能跟随某种本能,复现那一个个留有印象的片段,然后即兴发挥。
音乐其实很宽容呢,只要符合旋律和节拍,就能奏出不算难听的声音,或许随着本能发挥会更好,那些藏在潜意识里的细节,会由此缓缓舒展出来。
太阳慢慢落入地平线,橘红的余辉映照云彩,笛声从开始的青涩慢慢变得悠扬,一开始执着的回忆片段现在也被逐步放下遗忘,有如自由翱翔的飞鸟,悠扬的笛音远远飘向天空。
下方的列车依旧迈着不快的节奏,缓缓前进,细微的风声,车上人们的闲谈声,窗帘飘动声,裙摆翻动的声音,伴随着那悠扬的笛音,宁静的心绪在傍晚悄然浮现。
躺在台上的蛇颈龙这会呼吸也慢慢平缓了下来,一首悠扬宁静的笛音结束,那原本紧闭的龙瞳眼睑睁开,唯一完好的碧玉龙瞳转动,看到那高高台架上的背对的白裙身影,仿佛那个背影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笛音回绕。
凝神注视了那个身影许久,蛇颈龙再次闭上眼睑,重新进入休眠,恢复体力。
虽说表面上毫无异常,但它的精神状态要比此前几天平稳了几分,不再那么躁动难耐。
列车继续南下,穿过积水的荒野,进入较为干爽的平原,这里气候渐暖,轨道远方依稀能看到一些田野和村落,开始出现人烟活动的踪迹。
……
五天后,列车组的人员已经完全习惯这头蛇颈龙的存在,有些人已经开始讨论,这头蛇颈龙运回联盟中心后,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大概会有很多人想来参观吧,光收门票就能赚不知多少钱。”
“自从第八纪元以后,第四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巨龙的身影和踪迹了。”
“一些学派留存封印的古老秘术,现在也终于有了可以试验的对象,那些大师肯定会对蛇颈龙感兴趣的吧,毕竟这是活着的巨龙。”
“不知道能否驯化它,如果可以,那将是历史性的成就。”
“龙类都性子高傲,想让它们臣服可太难了,估计也就强大的龙类‘司辰’,才能让巨龙们俯首听令。”
“不过,在遥远的东方,也有和巨龙伴生的巫女,她们有特殊的秘法和龙契约,让彼此的力量联系在一起。”
列车内的灯火通明,众人讨论着将来和有趣的事,现在列车已经逐渐驶入西部的丘陵地带,起伏的高山间,飒爽的晚风拂过,带来些许枝叶摇曳。
朦胧的夜幕中,点点雨水夹在风中飘下,浸湿山间的枝叶。